“鞋怎麼說斷就斷？”
“那雙鞋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說實話，我之前就想提醒家長……”
他掛了電話，衝進苗苗的房間翻鞋櫃。
兩雙鞋。
一雙是斷底的那雙。
另一雙，是去年冬天的棉鞋，苗苗的腳已經大了一碼，根本塞不進去。
他拿起那雙棉鞋看了看，鞋麵開了線，鞋墊發黃。
又翻了一遍，再沒有別的了。
他愣住了。
“就兩雙？”
我靠在門框上，聲音很淡。
“你什麼時候給她買過鞋？”
他張了張嘴。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你不是有六百塊嗎？”
但他現在知道了。六百塊交完那些賬單，一分不剩。
他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兒童運動鞋的價格。
最便宜的雜牌，五十九。
他沒有五十九。
客廳角落有一管工業膠水。他拿起來，蹲在地上，把那雙斷了底的鞋粘上。
粘了三遍，按住等了十分鐘。
他拎起來看了看，底還是歪的，走路肯定咯腳。
但他把鞋裝進袋子，準備送去學校。
出門前，我看見他從玄關經過。
玄關鞋架上擺著他的鞋。
七雙。
最上麵那雙是上個月新買的運動鞋，一千二。
他經過的時候看都沒看。
我沒攔他，也沒說話。隻是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他的七雙鞋和女兒的兩雙鞋，同一個畫麵。
存進了手機相冊的一個加密文件夾。
那裡麵，還有很多照片。
晚上，苗苗穿著粘好的鞋回來了。
走路一瘸一拐，鞋底的膠水刺得她腳疼。
她沒哭。隻是換上拖鞋時，小聲說了一句。
“媽媽以前也給我粘過。”
“粘了三次，第四次就買新的了。”
蔣鵬端著那鍋中午剩下的稀粥，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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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問我用什麼錢買的新鞋。
也沒問我從哪兒省出來的那筆錢。
他隻是把粥熱了熱，給苗苗盛了一碗。
然後站在廚房裡，看著空蕩蕩的冰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三天下午，婆婆來了。
沒打招呼，直接拎著兩棵白菜上了門。
身後還跟著蔣鵬的弟弟蔣程。
我坐在客廳，正好撞個正著。
婆婆掃了一眼灶台——鍋裡是中午沒刷的白粥痕跡，灶台油漬擦了一半，菜板上什麼都沒有。
她皺起眉。
“宋敏。”
我抬頭。
“這家被你過成什麼樣了？”
我沒解釋。
蔣鵬從臥室出來，張嘴就想把交換的事說清楚。
“媽，這幾天是我在——”
“你別護她。”
婆婆根本沒聽完。
“我在樓下碰見你們鄰居李姐，她說你家孩子穿著粘過的鞋上學，你知道外人怎麼看？”
她把白菜往廚房一擱，聲音拔高了一截。
“六百塊是不多，可你再怎麼著也不能讓孩子穿成那樣。我要是知道苗苗過這種日子，我每個月給的錢——”
我突然開口了。
“媽，您每個月給什麼錢？”
婆婆頓了一下。
“逢年過節的紅包啊，每年加起來小一萬了吧？”
“誰收的？”
婆婆看向蔣鵬。
蔣鵬的臉僵了一瞬。
“你每年給的紅包，一直是蔣鵬收的。”
我的語氣很平。
“您可以問問他，那些錢存在哪兒。”
婆婆愣了兩秒，轉向蔣鵬。
“你不是說都交給她管家了嗎？”
蔣鵬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答。
蔣程在旁邊咳了一聲，把話題岔開。
“行了行了，一家人別算這些。嫂子，你弄點菜吧，我媽來一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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