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很凶。”
“我們這些鄰居，都聽見了。”
“具體為什麼吵，沒人知道。”
“隻知道，吵完，許哲就摔門跑出去了。”
“許陽呢，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叫都不開門。”
“建軍以為他就是鬨鬨脾氣，也沒在意。”
“可等到晚上，許哲回來了，去敲他哥的門，還是沒人應。”
“建軍覺得不對勁，撞開門一看……”
王奶奶的聲音，低了下去。
“人……已經沒了。”
“從窗戶跳下去了，當場就……”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一個年輕的生命。
一個原本應該有著大好前程的少年。
就這樣，在他生日那天，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後來呢？”
我哽咽著問。
“後來，建軍就跟瘋了一樣。”
“他抱著許陽的屍體，不肯撒手。”
“他說，是他害了兒子，是他沒照顧好兒子。”
“他把所有的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那……那許哲呢？他當時在哪？”
王奶奶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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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哲那孩子……也嚇傻了。”
“他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說‘哥，我錯了，我錯了’。”
“從那以後，許家就變了。”
“建軍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給許哲。”
“吃的，穿的，用的，比以前對許陽還好。”
“就好像……要把對大兒子的虧欠，都補償在小兒子身上。”
“他逼著許哲吃，逼著他用。”
“許哲不肯，他就打，就罵，甚至下跪求他。”
“他說，如果許哲過得不好，許陽在下麵，是不會安息的。”
“他說，這是許陽的‘遺願’。”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一切，都串起來了。
那盒餿掉的剩飯。
公公的下跪。
父子倆的謊言。
賬本上那筆還給“死人”的債。
原來，這不是補償。
這是贖罪。
是懲罰。
許建軍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懲罰自己，也懲罰許哲。
而許哲，心甘情願地，接受了這份懲罰。
整整十五年。
“可是……可是他們到底為什麼吵架？”
我抓住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疑問。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一個少年，在生日那天，選擇走上絕路？”
王奶奶看著我，搖了搖頭。
“不知道。”
“沒人知道。”
“這成了許家最大的秘密。”
“也成了建軍和許哲父子倆……一輩子的心魔。”
09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王奶奶的話，像魔咒一樣，在我腦子裡盤旋。
心魔。
原來，這個看似幸福的家，一直活在一個叫“許陽”的幽靈的陰影之下。
我推開門。
家裡靜悄悄的。
許哲和公公都還沒回來。
我走到客廳，目光落在了電視櫃上。
那裡擺著幾個相框。
有我和許哲的婚紗照。
有我們一家三口（公公，許哲和我）的全家福。
溫馨，和睦。
可是，少了一個人。
許陽。
這個家裡，沒有任何關於他的痕跡。
沒有照片，沒有遺物，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成了一個禁忌。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不。
不對。
如果許建軍和許哲真的覺得虧欠他，想要“贖罪”。
那他們不可能這麼徹底地抹去他的一切。
除非……
他們是在害怕。
害怕看到任何能讓他們想起許陽的東西。
害怕麵對那個讓他們兄弟反目，天人永隔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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