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二) 裴令之禁不住笑起來:“女……
一輛馬車, 停在臨澄官署門口。
一封帖子,遞到了主官的手上。
馬車裡下來一位女子,她頭戴帷帽, 裙裳及地, 一舉一動優雅寫意,踏進了官署的大門。
一位勤懇可靠的胖管事跟在女子身後,主仆二人先後走進官署。
南方風氣如此,名門貴女不得拋頭露麵,雖說這些年受北方影響, 略微鬆快了些, 但仍然很少有女郎在外單獨行走。
婢仆自然是不算人的。
所以在官署的人眼裡,這位女郎孤身前來,是極罕見的情況。
主仆二人所過之處, 明裡暗裡, 投來許多好奇的、審視的目光。
感受到這些帶著各種情緒的目光,穆嬪目不斜視,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隨著離開皇太女身側, 她那種端莊中隱含風情,婉約中更帶嬌怯的風姿消失大半,帷帽垂紗下嘴唇緊抿,眉頭更是緊緊蹙著,似乎帶有無限思忖。
下一刻,踏進官署正堂時, 所有情緒潮水般從她的臉上褪去了。
如果能看見她的麵容, 就會發現,她的神情雖然有些緊繃,但與此同時又是那麼平靜。
平靜如一汪無波無瀾的湖水。
這種平靜不是能夠裝出來的, 而是發自本心,並不畏懼。
她也當然不需要畏懼。
後宮中沒有妃嬪。
東宮中沒有正妃。
皇帝沒有未嫁的公主,儲君沒有未婚的姐妹。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是唯一的內命婦,也是京城中身份最為尊貴的女人之一。這不是指太女嬪正三品的品級,而是指她是最為接近大楚皇儲、唯一能夠代替東宮在外交際的女人。
單論品級,官署內這位主官,說不定還要向她叩拜。
若論其他,她隨儲君覲見天子的次數,恐怕比整個臨澄郡上下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多。
穆嬪握著手中的帕子,如同握著代掌東宮的正妃金印那般,脊背挺直地走了進去。
兩匹快馬,從臨澄縣東門急奔而出,沿著官道旁連綿的山巒,向更遠處的東方奔去。
快馬烈日下狂奔疾行,揚起塵灰陣陣,將乘者雪白的衣角儘數染上了灰色。
景昭一開口,就被灰土嗆的猛咳起來,咳嗽著道:“天黑之前未必能趕到盧家,先歇歇吧,日光太熾,仔細駿馬承受不住。”
此時剛過正午,正是日光最為熾烈的時候。裴令之雖心煩意亂,卻也聽進了景昭的話,二人緩緩勒馬,靠到路邊樹下,暫時避開頭頂烈日。
景昭舉起水囊喝了口水,道:“按你的說法,你這對朋友立身甚正,深居簡出,平時隻行醫濟難,不像是會惹上大麻煩的樣子。依我看,這件事著實古怪,你確定你的判斷沒有錯?”
裴令之勉力打起精神:“我確定——無憂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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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立刻接口:“我記得,你昨天就說過,鐘郎君分外整潔規矩,小到紙張書本、大到床單被褥這些東西,都要理的一絲不苟橫平豎直,上下對齊不錯半分,否則單單想起,便難受得坐立不安——但是,恕我直言,如果他們隻是因急事匆忙離開,不慎碰亂了書案,沒來得及仔細收拾,也不是不可能——這不能當作有人潛入他們家中搜尋東西的證據。”
她頓了頓,又道:“我願意相信你的直覺,所以我讓蘇惠陪著蘭時去官署報案,但這些都是主觀猜測,官署很難作為證據采信。”
而且——
景昭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就算官署采信,並且看著前來報案的是丹陽顧家人,疑似失蹤者又出身盧、鐘兩家,真的願意下力氣調查。但以南方官署屍位素餐、馬放南山的做派,即使他們肯查,也未必能查出個子醜寅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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