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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星從地下停車場跑出來時，夜風迎麵灌進衣領，吹的他後背發涼。
陳小星手裡還攥著那張百元鈔票，邊角被汗濕了，軟趴趴貼在掌心，那點紙幣的溫度偏偏比什麼都燙。
大馬路空的嚇人。
淩晨的S市寫字樓還有著點點燈光，廣告牌還亮著，賣力喊著“尊貴人生，從此開始。”
陳小星看了一眼差點笑出來，尊貴人生沒看見，尊貴的保安剛才差點嚇死倒是真的。
他沿著路邊慢慢走，影子被路燈拉的很長孤零零拖在後麵。
很多年前陳小星也是這麼一個人來的S市。
那時候他還小身上隻有幾塊零錢，趁著天黑爬上一列拉煤的貨車。
煤灰鑽進鼻腔嗆的他眼淚直流，他抱著膝蓋縮在角落裡不敢哭出聲，沒人找他也沒人等他。
那列車晃了多久他記不清了，隻記得下車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整座城市被灰霧裹著，高樓密密麻麻冷的沒有人情味。
陳小星那會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現在也不知道。
可他知道隻要還活著就還能再看楚野一眼。
這個念頭很沒出息，陳小星承認但沒出息也能活命，人都混成夜總會停車場保安了，哪還有資格講究精神層麵的優雅。
回到出租屋時樓道裡的燈又壞了，他摸黑上樓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
門一開屋裡那股潮濕味撲出來，牆角的黴斑安靜占著地盤，沒有付房租的自覺。
房間小的可憐，一張床，一個窄的轉身都費勁的衛生間，再加一張掉漆的桌子。
桌上放著半包掛麵、一個舊電水壺，還有幾張催繳水電費的單子。
陳小星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眼尾發紅，臉色白的發青。
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忽然抬起右手，就是這隻手剛剛碰過楚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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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腹輕輕蜷起來動作小心連自己都覺得丟人，摸一把臉而已搞的跟偷了傳國玉璽似的。
洗漱完他換上洗到發白的純白背心，坐在床邊把左手手臂上的黑色護腕一點點扯下來，舊疤露了出來。
幾道痕跡橫在皮膚上整齊的刺眼。
陳小星看著看著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總會覺得明天沒什麼意思。
後來他沒死成。
之後就再也沒有再割過，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理由，隻是割完後發現地板上弄臟了還得自己擦，醫院掛號還要錢太不劃算。
窮人連崩潰都得精打細算。
他把護腕重新放到枕邊躺下去手裡還攥著那張百元鈔票，楚野給他的。
雖然人家大概隻是隨手打賞，可陳小星還是忍不住把錢貼在胸口，生活其實也沒那麼糟。
至少他今天離月亮很近，近到犯了錯，近到摸了一下，近到楚野不知道。
陳小星閉上眼嘴角偷偷彎了彎。
第二天一早陳小星被砸門聲吵醒。
“陳小星！開門！”
房東阿姨的嗓門能把樓下賣煎餅的鍋震翻，陳小星翻身坐起來頭發亂成一團跑過去開門。
房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小本子。
“小陳啊，通知你一聲，這個月房租漲五百。”
陳小星愣住了，“五百？”
“對，附近都漲了。你這間位置好離地鐵也不遠，我沒給你漲八百都算心軟。”
陳小星看了看屋裡那塊起皮的牆，又看了看門口漏風的窗框。
這位置好不好另說，風水肯定不錯，專克窮鬼。
“阿姨我工資就那麼點，能不能緩一個月？我這個月拿不出來。”
房東把小本子一合臉色難看。
“你別跟我賣慘。我兒子要結婚，女方家裡要彩禮要裝修我也缺錢，你要是住不起有的是人排隊等著住。”
這話難聽但動機很清楚，房東兒子婚期定了女方家裡催的急，她要湊裝修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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