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內的炭火燒的火熱,可帳中的溫度卻仿佛降到了冰點。
蘇清歌呆呆地跌坐在木椅上,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婉笑意的俏臉,此刻慘白如紙,雙眼空洞,沒有一絲血色。
「呼.....」
窗外恰好刮過一陣凜冽的北風,吹得帳簾獵獵作響,也吹碎了她心底最後一道苦苦支撐的防線。
滅門。
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在她蘇清歌的腦海裡瘋狂攪動,將那些她拚命想要遺忘的噩夢,血淋淋地重新撕裂開來。
「清歌?」
顏銘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她冰涼顫抖的雙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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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緊鎖,從未見一向沉穩內斂的蘇清歌露出這般崩潰的神態。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蘇清歌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滿眼擔憂的男人,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決堤的洪水般奪眶而出。
「夫君……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蘇清歌泣不成聲,反手死死抓緊顏銘的衣袖。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跨越千裡的絕望: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可是,我不敢說,我真的不敢……」
顏銘稍微一思量:「這位兄弟,你送情報辛苦,下去吃飯休息下!半夏,你去叫劉千戶和宋千戶過來。」
二人領命各自出去帳外。
「清歌,萬事有你夫君在,不要怕,整個黑風營都是你的依仗!」
在眾人的注視下,蘇清歌斷斷續續地向眾人敞開了她塵封的心扉,將那個猶如人間煉獄般的夜晚,重新剝開在大家麵前。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深夜。
大秦南方,威震南疆的鎮南大將軍府。
當時,蘇老將軍手握南方數十萬精銳重兵,威望極高,卻也成了朝中內閣首輔中飽私囊的最大絆腳石。
首輔暗中勾結黨羽,偽造了一封「勾結南蠻、密謀南國獨立」的通敵書信。
當夜,數千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和朝廷鷹犬,如狼似虎地包圍了鎮南將軍府。
火把將南國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小姐,小姐您醒醒!外麵出事了!」
年僅十九歲的蘇清歌被乳母從夢中搖醒。當她披衣衝出閨房時,眼前的景象直接將她嚇傻了。
平日裡威嚴慈愛的祖父和父親,此刻身上已經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刀傷。
他們為了護住全族的婦孺,拚死抵抗,可麵對蓄謀已久的朝廷鷹犬和無恥暗算,雙環終究難敵四手。
「大小姐!快走!從南邊密道走!!」
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渾身是血地撲過來,一把將瑟瑟發抖的蘇清歌推進了後院枯井底部的密道。
就在石門緩緩合上的那一瞬間,蘇清歌透過狹窄的縫隙,親眼看到了她此生永生難忘的一幕:
她的母親為了保護年幼的幼弟,被領頭的錦衣衛百戶一刀從背後透胸而過;
她的父兄被數十柄長刀死死釘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鮮血染紅了整片南國庭院;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內閣首輔,僅僅憑著一道蓋了印章的密令,便讓滿門忠烈,威震南疆的鎮南大將軍府,在幾個時辰內灰飛煙滅,數百口人無一生還!
為了躲避朝廷在南方布下的天羅地網和無孔不入的追殺令,老管家拚死背負著她,一路向北。
從南方到北方,橫跨大半個大秦帝國。
這一路,風餐露宿,死裡逃生。
他們扮過乞丐,躲過流民,無數次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擦肩而過。
老管家為了掩護她,最後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她孤身一人,像一隻驚弓之鳥,歷經數年輾轉流亡,最終才逃到了這荒涼偏遠的極北之地:北境黑風穀。
陰差陽錯地被幾個兵痞當成村姑抓去,也巧合的被張大勇獎勵給了顏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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