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縣的雨已經停了，懸在半空的烏雲也漸漸散去。然而月光之下，依舊有照不到的黑暗。
當天夜裡，沈誠在自家書房，與孫浩一同召見了李黨。他看向李黨說道：“李隊正，我等商議決定，令你帶領五十名府兵，隨同聶賊曹奔赴鐵家鎮捉拿凶徒。你可願往？”
李黨麵上一如往常，不見半點波瀾，隻拱手答道：“願遵縣尉差遣。”
沈誠點點頭，對李黨的答複頗為滿意，隨即說道：“那好，明日天未亮，你便在城門處等候聶賊曹，由他會同你，帶領眾人一同前往鐵家鎮。”
這時孫浩叮囑李黨：“李隊正，一旦遇到危險，要以保全自身為重。最好五十名府兵前去，便五十名府兵平安歸來。”叮囑完後，他還特意問了一句：“你可明白？”
李黨點頭拱手：“明白。”他當然明白，身為家族子弟，這種爾虞我詐，從小就耳濡目染，能不明白嗎？
鐵家鎮距離三水縣城不過十餘裡。眾人天未亮便啟程趕路，一路上府兵人人心中惴惴。他們聽聞鐵蠻一夜連殺十八人的凶名，不少人暗自哀歎，隻歎自己運氣不好。
聶錚笑著對眾人說道：“請大夥放心，若是事不可為，我自然不會領著大家去送死。大不了將鐵蠻驅離本縣境內，絕不讓諸位身陷險境。”
一聽聶錚這話，原本還惴惴不安的眾府兵都放下心來。甚至有人高聲喊道：“那就多謝聶賊曹了！”
聶錚擺了擺手，淡然笑道：“大家客氣了，咱們都是同袍兄弟，我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弟兄身陷險境？”
聶錚寥寥數語，便輕鬆和一眾府兵打得火熱。不少人心生親近，已然主動和聶錚稱兄道弟。這時，站在李黨身側的一名府兵壓低聲音，悄悄對他說道：“李隊正，再任由聶賊曹這般籠絡人心，恐怕咱們這些府兵弟兄，日後都不知該追隨何人了。”
李黨斜著眼看向同他說話的這名府兵，淡淡地問道：“難道聶賊曹說的有錯嗎？你願意讓自己的兄弟去送死嗎？”
這人當即閉了嘴，他摸不透李黨此話是何用意。原本孫浩吩咐他盯著聶錚，可眼下，他實在看不出這個李隊正到底是站在孫浩一邊，還是向著聶錚。
隊伍行至半路，李黨忽然走到聶錚身旁，低聲道：“聶賊曹，可否借一步說話？”
聶錚微微一怔。他與李黨曾一同守城，也算有幾分舊識。隻是李黨素來沉默寡言、性情冷淡，二人平日裡交集寥寥，並不算親近。此刻對方突然要單獨敘話，聶錚一時猜不透他的用意，稍作沉吟，還是抬手示意路邊：“李隊正，這邊請。”
聶錚讓周桐領著隊伍先行，等大隊走遠了一段路，才同李黨走到路邊。聶錚看向李黨，笑著問道：“李隊正，有何事，但說無妨。”
聶錚沒料到的是，李黨拱手長揖到底，對著聶錚說道：“多謝聶賊曹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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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錚連忙伸手扶起李黨，疑惑問道：“不知李隊正為何行此大禮？我似乎並未做過與李隊正相關之事。”
他接著說道：“聶賊曹可知道，我父親正是李家家主李肖，李承明。”
聶錚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隨即又道：“我隻知曉李隊正是家族子弟，可三水縣大大小小李家有數支，未曾將你與李肖聯係在一起。”
李黨點點頭，說道：“這也難怪。”隨即對聶錚說起自己的往事。他幼年喪母，長大後和父親的關係素來不和，成年便入了府軍，不再居於家中，與家族往來日漸疏遠。如今若是不特意留意，旁人很難知曉他和李家的這層乾係。
聶錚聽了李黨的講述，心中頗為感慨，愈發不解，開口問道：“李隊正，你同我說這些，可是和方才之事有關？”
李黨咧了咧嘴，笑得十分勉強，對聶錚說道：“聶賊曹，你們不是前陣子拿了王家家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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