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會多想了——不出現是穩妥之策，可人家是大孫子呀，這麼多年沒回來，好不容易返鄉，過個節還要躲起來，像什麼話？
她們也是抱著僥幸心理，覺得老太太看到孫子必定喜出望外，哪顧得上懷疑什麼？所以大家演得很好，開開心心的，其樂融融的，仿佛無事發生，但他們實在是低估了一個多年寡婦的警覺性，在眾人的觥籌交錯間，劉桂蘭想好了一個揭開真相的計劃。
她並沒有把自己的盤算表現出來，相反，她也跟著演，樂嗬嗬的，笑眯眯的，等大家吃完了飯快告辭的時候，她一臉和善地拉住我的手說：“小米啊，晚上留下來陪姥姥啊？”
我很詫異，大家也很詫異。劉桂蘭不是個需要陪伴的老太太，這麼多年自己一個人過得挺好的，怎麼突然要留人呢？就算要留人，論喜愛程度也應該留我表哥孟磊啊，難得回來一回，還不把大孫子摟被窩裡好好稀罕稀罕？或者留笑笑也行，她總說孟磊是她的心頭肉，小外孫女，是她的心肝小寶貝，那麼“陪床”這種事，放著“心頭肉”和“心肝小寶貝”不留，怎麼偏要留我這塊“滾刀肉”啊？
“小米，那你就留下吧。”大芳沒看出任何不對勁，“反正你明天也休息。”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隻好答應。
人一走，老太太就坐我身邊了，語氣也突然變了，不是細微的改變，是湯婆婆與錢婆婆之間的天差地別：“小米，你跟姥姥說實話，你舅他到底怎麼了？”
我嗖地一下清醒了，脊背透著森森的寒意。我終於明白老太太特意留我的目的了——這是在一眾瓜果梨桃裡選中了我這個容易被拿捏的軟柿子啊！
我暗自捶胸，心道大意了！
不過我當然不會直接繳械投降，所以假裝淡定地回答：“我舅？在廟裡修行呀。”
老太太從兜裡掏出了兩種藥，放在茶幾上說：“我身體很好，沒有高血壓，也沒有心臟病，但為了以防萬一，我下午特意出去買的藥，這個是降壓的，這個是速效救心丸，我都準備好了，你就放心大膽告訴姥姥吧，你舅到底怎麼了？”
“我舅在廟裡修行。”我又重複了一遍。
“咱倆這麼靜靜說，我什麼話都扛得住。你要是不告訴我，明天我就直接去找你哥和你舅媽，我讓他們帶我去，你舅上了哪座山，我就去哪座山，你舅進了哪間廟，我就去哪間廟，年前我一定要見到這個兒子。但是，”老太太頓了頓，加重了威脅的語氣，“那樣一折騰，我的身子骨能不能扛得住就不好說了，你要是為姥姥好，就實話告訴我。”
老太太見我拿起手機要求助，一把把手機搶了過去，再次強調：“小米，姥姥扛得住。”
之後姥姥再沒催我，隻是目光緊盯著我，故意留給我考慮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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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直不太支持隱瞞老太太的——去帶孫子又不是不能視頻，去廟裡又不是不能發定位，大活人這樣憑空消失了，怎麼讓人信服嘛，姥姥又不傻。但大芳說了，先過完這個年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讚同這個決定，可在這樣退無可退的關頭，選擇“出賣”團隊也實屬無奈之舉。
結果姥姥還真就扛住了，在聽到兒子已在醫院躺了近一個月後，她的血壓竟隻是有一點點虛高，心率倒是快了不少，但過了半小時再量，就一切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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