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並未磨損她的容顏,隻將威儀深深鐫刻入她的眉梢眼角。
她走進來的每一步都走得極穩,極慢,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帶著巨大的威壓。她那雙沉靜無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淡淡掃過全場時,連風聲似乎都為之凝滯。
黑衣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而虞時晚就呆在她旁邊,她剛開始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女人,但這個女人也沒有看見她。
虞時晚可以確定是裴淮真給她施了什麼術法隱藏了她的氣息,所以來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王令儀的目光落在石台上臉色蒼白的裴淮真身上,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那其中蘊含的並非全是關切,更有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悅。
“淮真,你需要給一個解釋。對我,也是對裴家。”王令儀以裴家當家主母的身份說道。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裴淮真的身體依舊很虛弱,但他表現出來的語氣卻異常平靜,“劍塚的邪氣已經被我清理過了,下個月我會繼續,你不用擔心我會不負責任離開,我很清楚我身上的責任。”
“你知道我說得不是這個。”王令儀眼神微沉,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滿,“你新婚當日不將那女孩帶來行廟見之禮也就罷了。”
她略作停頓,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眼前兒子的所有偽裝,“你應當明白,我們為何要你娶她。東方家那點日漸衰微的勢力,於我裴家而言不過杯水車薪。”
她向前微傾,聲音壓得更低,“你該知道,最重要的是她蠱女的身份,你應該清楚,一個真正的蠱女,對你壓製劍塚反噬、穩固修為,會是何等強大的助力!”
隱匿在一旁的虞時晚聽見這段話後,心中猛地一悸,呼吸幾乎徹底停滯。
除了她自己,怎麼會有人知道這個秘密?母親虞音是蠱女世人皆知,但正因如此,虞音拚儘全力想讓她擺脫這條宿命,從未傳授過她任何蠱術,甚至……甚至親手處置了她最喜愛的那條小蛇,隻為斷絕她與蠱道的任何可能。
她是瞞著所有人,靠著母親遺留下有關毒蠱之術的零星碎片和天賦本能,獨自跌跌撞撞走入這條幽深之徑的。裴家……他們是如何得知的?
難道是東方常?
那更不可能了,因為她知道當初他們和離是因為虞音蠱女的身份。
對於東方常這個父親,她一直偽裝地很好,好到讓東方常以為她就是個沒有任何思想主見、一心隻想尋求父愛的可憐女兒。
“她不是蠱女。”裴淮真道。
“什麼?”王令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怎麼會?東方常那老匹夫,竟敢拿一個無用的女兒來誆騙我裴家,妄圖攀附?!”
她拂袖震怒,“東方常這個老匹夫,竟敢用一枚毫無價值的棄子,來換我裴家的資源與庇護?當真以為我裴家是任人愚弄的不成?!”
隱匿在一旁的虞時晚,將“棄子”與“毫無價值”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她心中最敏感、最不甘的角落,將她那點僅存的自尊和自我安慰徹底碾碎。
一股冰冷的屈辱和滔天的憤怒瞬間席卷了她。
她確實是被是當成棋子和犧牲品的,但在裴家主母麵前,她卻連做一枚有用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她好像都不配當這個犧牲品。
她心裡燃燒起了一種強烈的恨意,這種恨意不僅指向了東方常,也更深刻地刺向眼前這高高在上、將她視若塵埃的裴家主母。
然而,就在這冰火交加的氣氛中,一道平靜卻異常清晰的聲音響起,斬斷了王令儀的怒火還有虞時晚心裡的憤恨。
“與她無關。” 裴淮真睜開眼,臉色依舊蒼白,但目光卻沉靜地看向自己的母親,“是我尚未準備妥當。劍塚反噬未平,此時引蠱,並非良機。”
他輕輕咳了一聲,繼續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費心。”
王令儀鳳眸微眯,審視著兒子,似乎想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絲毫破綻。“自有分寸?淮真,你的身體還能等幾個‘自有分寸’?我要的不是借口,是結果。”
“無論如何,”裴淮真迎著她的目光,語氣雖透露著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現在是棲霙山的主人,不是你們眼中的棋子。”
虞時晚怔住了。她沒想到裴淮真會在此刻出言維護,她有那麼重要嗎?
他究竟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權威,還是……真的有那一絲,對她的維護?
又或者他這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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