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傻傻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笑話。
他們並不能看見他心裡的煎熬和痛苦,他們隻看見了一個像牛皮糖一樣黏在自家王子身上的高個兒“女人”。
儘管這個“女人”是鄰國的公主,身份尊貴,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覺得他瘋了——抱著自家王子又哭又笑,又對著空氣張開嘴半天,愣是不發出聲音來。
莫名其妙的,估計是覺得西北風好喝吧。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嗯?不會是害怕吧?”
瑞貝卡的聲音突然響起,就近在耳邊。
她的體溫是那麼真實,將他從混沌黑暗的崩潰中猛然拉回。
其實她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自己不過是好端端站著,塞繆爾就忽然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然後一直抽泣,還牢牢地攥住了她背後的衣服,弄得她原本還算寬闊的衣領整個兒向後縮,勒住了脖子。
她生怕自己真被公主失手勒得背過氣去,連忙出聲關懷。
公主之前在宮裡,肯定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金尊玉貴、如珠似寶地養著,會害怕和民眾近距離接觸也在情理之中。
別說自己出麵賣東西了,之前每天給她帶早餐,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瑞貝卡正在思考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公主坦然地上街賣陶器,又能讓她好受些,就感覺抓在自己背後的那隻手又緊了緊。
“……你為什麼不說話?再多說幾句啊!還是說,你又在想著怎麼拋棄我,是麼?”
塞繆爾死死地抱著她,恍惚地問。
“鬆手鬆手鬆手!”
瑞貝卡手臂背到身後,拚命拍打他揪緊了自己衣服的那隻手。
——這家夥在說什麼啊?什麼拋棄不拋棄的?難道認出她就是歌鶇胡王子了?可就算認出來了,那也是公主拒的婚啊?
如果非要用“拋棄”這個詞的話,被拋棄的人是應該她才對吧!
看不出來,小公主還會倒打一耙呢。
輕微的痛感不足以讓他閃躲,但卻足以喚回他的神智。
塞繆爾怔怔地依言鬆開手,渙散的雙眼在瑞貝卡的拍打下漸漸恢複了高光。
他這才看清,幾米開外的那群人,已經像見到貓的耗子似的死死壓下頭,眼觀鼻鼻觀心,看鞋看地看螞蟻,就是不抬頭,仿佛他倆是什麼生化武器一樣,避之唯恐不及。
“我什麼時候想著要拋棄你了?!”
瑞貝卡終於能喘上氣兒來,沒好氣道。
她這麼一個重視生活質量的人,連住不慣那個破土屋都沒有接受NO.1的建議,丟下公主自己去城裡找旅館!
紅口白牙的,別亂冤枉人好嗎!
“……你以後就知道了。”
塞繆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還是無法把那件事說出來,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腦袋。
心裡對某個塵沙造出的身軀的殺意也更重了。
他這副樣子,簡直跟夾著尾巴的落水狗也沒有什麼區別。瑞貝卡見了又心軟,不由抬手摸摸他的頭,眼角餘光不經意一瞥,才發現自己身後那群人還沒走——
也就是說,剛才她和塞繆爾那出苦情戲全被看到了!
刹那間,瑞貝卡腦袋都要燒冒煙了。
她羞惱地朝他們吼:“愣著乾嘛!還不走!要我請你們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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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副丟人的樣子全被看到了!
呃不對,好像最丟人的不是她……
那又怎麼樣?還不是有損她王子的威嚴形象!
“您您您您您還沒給錢哪!”
大臣們和宮侍們汗如雨下,慌忙解釋道。
雖然知道事後可以報銷,但此地買賣的規矩就是先交貨再付賬。
既然要演,那他們就要儘職儘責地演好是不是?
瑞貝卡不耐煩道:“錢?錢就從國——過了我老婆這邊賬裡出。”
好險好險……差點就要說漏嘴,說成“從國庫裡出”了。
瑞貝卡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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