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已經不把您放在眼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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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的晚上，沙瑞金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從幽州打來的，號碼沒有顯示。他接起來的時候，正在辦公室翻一份關於年後幾項重點工作的材料。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瑞金，你到漢東快一年了。”
是鐘征國的聲音。
沙瑞金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省委大院的燈亮著，遠處有幾戶人家在陽台上掛著紅燈籠，年味還沒散乾淨。他說：“鐘檢，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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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事，我聽說了一些。”鐘征國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聊一件不相乾的閒事，“張學明的事，你讓田國富查了。查完了，沒查出東西。然後呢？”
沙瑞金沉默了一瞬，他說：“紀委的初步意見是……夠不上違紀違法。舉報材料反映的情況，和實際背景有出入。我讓紀委再核實一下。”
“再核實一下？”鐘征國重複了這幾個字，語氣森冷，“瑞金，我問你，你在漢東是乾什麼的？”
沙瑞金張了張嘴。
“你是省委書記。”鐘征國的聲音沉了幾分，“省委書記是乾什麼的？是掌舵的，是定方向的！漢東這盤棋，你要在前麵衝鋒，我和上麵看著呢！可你現在呢？衝不動了？還是不想衝了？”
沙瑞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他知道鐘征國說的是什麼。
“鐘檢，漢東的情況比較複雜。”沙瑞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班子裡的同誌各有各的想法，有些事需要慢慢來。”
“慢慢來？”鐘征國在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比剛才那幾句話更讓沙瑞金難受，“瑞金啊，你在紀檢係統的時候，可不是這麼乾的。那時候你查案子，什麼時候說過‘慢慢來’？什麼時候說過‘情況複雜’？你辦的第一個省部級案子，三天之內就把人控製住了。現在到了漢東，這麼久了，你連一個張學明都動不了？”
沙瑞金沉默著。他知道鐘征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而事實比任何指責都更讓他難堪。
“我不多說了。”鐘征國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你自己想清楚。漢東的盤子，我給你留著。可你要是撐不住，我也不能替你撐一輩子！我們推你上去不容易。”
電話掛了。沙瑞金攥著手機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他回過神，把手機收進口袋，整了整衣領，說了聲“進來”。李達康推門而入，手裡夾著個公文包，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在沙瑞金麵前特有的恭敬。他進來時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臉色，腳步頓了一下。
“沙書記，您……臉色不太好。”
沙瑞金擺擺手：“坐。什麼事？”
李達康在沙發上坐下，把公文包擱在膝頭。他沒有立刻說正事，而是先歎了口氣。
“沙書記，我在京州，現在說話沒以前管用了。”他抬起頭，看著沙瑞金，“孫連城走了以後，區裡那幫人表麵上聽我的，背地裡都在往省政府跑。光明峰項目，我親自抓，可規劃、國土、財政那幾個口，一到關鍵環節就往省裡報。我找他們，他們說‘省政府有明確要求’。”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李達康繼續說：“京州市委現在像個傳聲筒。我開常委會，定的東西，轉頭就被拿到省裡去‘請示’。有些乾部，我提拔的，見了李修遠比見了我還熱乎。我李達康在京州乾了這麼多年，從來沒這麼窩囊過。”他的聲音越壓越低，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怨氣，“沙書記，您要是再不動一動，我們京州就真成了省政府的後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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