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燒完八大桶泡麵水，連口氣都沒喘勻，又被夥房班長一腳踹到了三個更大的死黑生鐵盆前。
這回是洗腳水。
這幫從高維泥潭裡滾下來的老兵，腳底闆早被戰地重水泡得皮開肉綻、死繭發硬。
水溫低了泡不開煞氣，高了直接把爛肉燙脫皮。
“四十二度整。”
老兵們倚著門框，“少一度拔不出寒氣，多一度老子拿你當柴燒。”
消火火蹲在鐵盆邊，腦門上的青筋突突狂跳。
控四十二度，比先前飆八十五度還要折磨人。
高維異火狂暴慣了，猛轟容易，細收卻要命。
就像拿開山碎星的重鎚去給螞蟻雕花，熱源核心在胸腔裡低頻嗡鳴，死命壓製著暴烈的火勁，憋得他整條小臂血管鼓脹欲裂。
可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唐二加一那攤掛在排汙總閥上的爛肉，通報還在外頭大喇叭裡循環播放呢。
消火火老老實實地伏著身子，掌心緊貼冰硬的生鐵。
汗水混著炭灰順著鼻尖滑落，砸在盆沿上，連水花都沒泛起就被高溫直接烘乾。
夥房門外早已排起長龍。
剛換防下來的老兵們端著歪扭的鋼盔、砸扁的飯盒，甚至抱著拆空的彈藥箱，在寒風裡罵罵咧咧。
“裡麵的燒水工死絕了？快點！”
“老子的腳快凍成冰坨子了！”
消火火後槽牙咬得生疼，臉上卻隻能維持著麻木的順從。
他低頭瞅了瞅自己新長出來的皮肉，指尖早已被鐵盆燙出一圈水泡。
就在這時，門簾被掀起一條縫。
兩道滿身煞氣的身影一前一後挪了進來。
葉黑帝和奶天帝拎著兩雙破爛不堪的戰靴，靴底還掛著暗紅色的鐵鏽殘渣與機油。
葉黑帝右肩的軍服被銹粉浸透，分不清是血還是鐵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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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天帝的手套更是磨爛了大半，兩根布滿血痕的手指露在外麵。
“燒兩盆洗腳水。”
葉黑帝把戰靴往爛泥地上一扔，在牆角扯了張生鏽的鐵凳坐下。
奶天帝悶不吭聲地跟過去，並排坐定。
消火火擡頭瞥了他們一眼。
三個曾經在各自宇宙獨斷萬古、焚天煮海的存在，此時此刻擠在陰冷逼仄的戰地夥房裡。
一個蹲在泥地裡當人肉加熱棒，兩個光著腳丫子等水洗腳。
消火火端著冒微熱的鐵盆，重重放在兩人腳下。
四十二度的戰地重水盪開一圈細碎的白沫。
葉黑帝脫下綁腿，把腳伸進水裡。
水溫不偏不倚，正中關竅。
原本緊繃的麵皮微微鬆弛，腳底闆上縱橫交錯的傷疤被溫水泡開，幾處發黑壞死的指甲隱隱作痛。
奶天帝也把腳探了進去。
他的左大拇指指甲早已在要塞突圍時被外骨骼生生擠飛，露出泛白的骨膜，被溫水一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水汽蒸騰而起。
兩位天帝靠著冰涼的混凝土牆，同時從胸膛深處吐出一口濁氣。
消火火蹲在旁邊給第三個盆加溫，聽著耳邊沉重的嘆息，
手腕一抖，也跟著長長嘆了一口氣。
三聲嘆息在滿是油煙味的夥房角落交疊回蕩。
“本帝當年橫推九天十地，擡手便是百萬天兵開道。”
奶天帝盯著水盆裡浮起的黑灰，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如今落魄到洗腳都要等號。”
“在鬥氣大陸，老子一朵火蓮蕩平神界。”
消火火低頭搓著掌心的水泡，苦笑一聲，
“在這鬼地方，燒個開水差一度都要挨鞋底闆。”
葉黑帝靠在牆沿上，久久未動。
他盯著盆裡泛著淡灰色的溫水，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吐出一句：
“在這兒，水是四十二度的，活人是實打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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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房內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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