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獨眼文書官拉開椅子坐下，把那條沾著泥的腿直接翹在桌腳上。
他隨手翻開一本破破爛爛的戰損報告，拿起炭筆在上麵畫了兩個黑叉。
“趕緊走，看著你這張臉嚴重影響我摸魚。”
陸元歌沒有接話。
把那本厚重的名冊推到桌角，提起銀色保溫杯慢條斯理地擰緊了蓋子。
轉身踏出三號哨所門檻，一陣刺骨冷風迎麵吹來。
遠處那頭灰石怪物還在費力地搖著胸口的生鐵手柄。
每搖一圈，一塊平整的防滑地磚就被擠壓出來。
地磚砸進泥水裡，飛濺起半人高的黑色泥漿。
它現在的身高比剛開始幹活時矮了快一半。
動作更是肉眼可見地變慢，胸腔裡的齒輪發出乾澀刺耳的摩擦聲。
原本光潔的外殼上，滿是被戰地引力強行壓出的密集裂痕。
常彪站在泥坑邊，那件舊大衣破了幾個漏風的洞。
他端著黑鐵火槍，嘴裡叼著一根受潮發酸的煙捲。
“動作快點。”
毫不客氣地拿槍托敲擊著怪物的石塊外殼。
“天亮前要是鋪不到二號倉庫，明天就把你扔進排汙溝去洗沙子，順便倒扣你口糧。”
灰石怪物不敢答話，隻能繼續機械地運轉手柄。
陸元歌順著剛鋪好的石闆路，慢悠悠地朝後勤宿舍方向走去。
路過二號防空壕時，史蒂夫和卡爾正在泥坑裡拚命揮舞鐵鍬。
黑泥直接沒過他們的小腿肚。
史蒂夫手起鍬落，利索地切開硬土層，把廢渣全部甩到路邊。
卡爾則彎著腰，負責把大塊凍土搬運到推車上。
兩人滿身都是爛泥，現場隻有鐵鍬碰擊石塊的沉悶聲響。
陸元歌從他們上方的走道經過，連腳步都沒有停留一下。
此時此刻，二號後勤倉庫後方的角落。
地麵的泥土微微拱起一個小包。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幾十根灰白乾癟的須條從凍土裂縫裡鑽了出來。
須條表麵包裹著噁心的透明黏液。
頂端裂開細小的口器，在空氣中來回抽動探路。
視線轉到夥房外的空地上。
一口大鐵鍋架在竈台上，裡麵的肉湯正翻滾冒泡。
一個剛換防下來的本土老兵，端著缺口的飯盒走近竈台。
他的皮靴剛踩進爛泥裡，三根須條悄無聲息地纏住老兵的腳踝。
老兵身子猛地前傾，整個人直接栽進渾濁的泥漿裡。
飯盒當場打翻，滾燙的肉湯流了一地。
須條發力，將他整個人往地底裂縫裡瘋狂拖拽。
老兵雙手用力摳住泥地，張開嘴準備大聲呼救。
還沒等他發出聲音，另一根須條破開泥水，準確刺穿他的咽喉。
這具屍體被快速拖進黑暗深處。
現場隻留下腥紅的血液混在渾濁的泥水裡。
隔壁就是傷員臨時休整區。
十幾個裹著帶血繃帶的傷員正靠在牆角打盹。
灰白須條從地底接連竄出，分別纏住他們的脖子和腰部。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夜色裡接連響起。
幾名傷員連眼睛都來不及睜開，就被強行拽入地底。
留在上麵的幾人終於反應過來，拔出短刀拚命砍向須條。
短刀剛碰上須條就直接卷刃，須條反而越收越緊。
刺鼻的血腥味開始在戰壕內大麵積散開。
夥房裡。
消火火光著膀子盤坐在滿是油汙的泥水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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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按在半人高的大鐵桶底部，戰地熱源核心在體內勻速跳動。
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候，把高維重水精準加熱到八十五度。
這是今天最後一桶任務，燒完這桶就能領到兩塊黑油餅和一碗熱騰騰的肉湯。
夥房班長拿著鐵勺，用力敲擊鐵鍋邊緣。
“水溫控住，前線下來的人馬上就到了。”
“要是差一度，你的油餅直接減半。”
消火火收回一點熱量，擡頭看著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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