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在機修棚裡趕製炮管的第三個小時，前線變數陡生。
來的不是第三波幾何晶體。
是地底下的活物。
一號戰壕最前端，老兵趙四正蹲在掩體後盯梢三十米開外的空地。
穿甲彈轟了大半天，他兩隻耳朵早就隻剩嗡嗡的底噪。
但腳底闆貼著地麵，觸覺沒丟。
凍土在抖。
不是剛才那種五秒一次的沉重夯擊，是細碎、密集、連續的麻顫，一路從地底深處往上鑽。
趙四低下頭。
左靴邊上的黑泥拱起一個拳頭大的土包。土包頂部裂開縫，一抹金屬色硬生生擠了出來。
趙四腳跟往後挪了半步。
土包破開。一隻巴掌大的蟲子爬上地麵。通體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六條腿布滿倒鉤，背殼烙著暗紅色紋路，顏色跟天上那些幾何晶體的能量膜一模一樣。
蟲子六腿刨土，轉過頭，順著趙四的鞋尖往上爬。
趙四擡起鐵靴，一腳踩下。
戰地製式生鐵靴底，加上他七十公斤的體重，再算上戰地恐怖的重力加持，實打實砸在巴掌大的背殼上。
嘎吱一聲悶響。
沒碎。
蟲子的六條腿在靴底瘋狂劃拉，倒鉤把生鐵鞋麵撓出刺耳的刮擦聲。趙四左右腳交替，死命往下碾。
背殼上隻留下一道白印。
“什麼玩意這麼硬——”
話卡在喉嚨裡。
前麵三十米的空地，凍土層大麵積起伏。幾十個、上百個土包接連破土。三五成群的金屬蟲子湧上地麵。
二號戰壕的通訊管炸了：“二號陣位！地裡在冒蟲子！”
三號陣位跟著吼：“全是從地下鑽的！”
常彪蹲在一號陣位，一把抓起望遠鏡。
鐵牆外的空地已經亂了套。巴掌大的蟲子隻是先鋒，臉盆大的、桌麵大的緊跟其後。遠處的凍土層被暴力掀開，幾頭一人高的大型機械蟲硬生生拱出地麵，碎石泥塊砸得四處亂飛。
“長官！”常彪對著通訊管吼，“地麵蟲潮！全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記錄台裡，陸元歌早走到了窗口。
外麵鋪天蓋地。
金屬背殼一層壓著一層，在灰霧裡泛著冷光，前排被後排推著往前翻滾。最前麵的一批已經爬到鐵牆根下。
“穿甲彈效果怎麼樣？”陸元歌問。
常彪抄起重火槍，瞄準十米外一隻臉盆大的蟲子扣下扳機。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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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甲彈頭撞上背殼，當場彈飛。殼麵上多了一個坑印。
“打不穿！”
這硬度超出了戰地常規火力的穿透極限。
陸元歌沒出聲，目光盯著越過鐵牆的蟲潮。天上幾何晶體壓陣，地上金屬蟲群推線，完全不給喘息的空檔。
“老兵班撤出射擊陣位，退守第二道戰壕。”
“長官？”
“打不穿的東西，留在那浪費彈藥，撤。”
常彪咬緊後槽牙。在第九區十幾年，這是他第一回在交火時下達後撤令。但他看著那片越滾越近的金屬甲殼，果斷把重火槍往肩上一甩。
“一號陣位後撤！二號三號跟上！”
老兵們翻出戰壕，貓著腰往後狂奔。蟲子已經順著鐵牆縫隙往上爬，倒鉤扣住生鐵表麵，一隻疊一隻，第一批直接翻過牆頭，掉進一號戰壕。
趙四最後一個撤。翻出戰壕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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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溝底下一片金屬蠕動。射擊墊、彈藥箱、連同他們蹲了大半天的泥坑，全被蟲潮淹沒。
“一號壕丟了。”趙四趴在二號戰壕裡，大口喘氣。
常彪按著戰壕沿。蟲潮沒有停，翻過一號戰壕，直撲二號。四十米的空地，不到兩分鐘就被鋪滿。
“它們不停。”常彪對著通訊管報點，“就是來填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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