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君來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昏黃的光從窗紙外透進來，在床帳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色。他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好一會兒，意識才慢慢回籠。後腦的疼痛已經沒那麼尖銳了，變成了一種沉悶的鈍痛，像是有隻拳頭在腦殼裡麵一下一下地撞。
“姑爺醒了！姑爺醒了！”
守在一旁的丫鬟見他睜眼，喊了一聲，便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報信。
裴君來想撐著坐起來，手臂剛一用力，後腦就是一陣劇痛，眼前直冒金星。他隻得重新倒回枕頭上，盯著帳頂喘氣。
後來的事情，他是從下人們的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來的。
那日他昏倒在葉府門檻前，額頭上磕了好大一個口子，後腦的傷更重。門房發現他後，葉家上下亂作一團，大婚當天新姑爺被人打成這樣扔在門口，這已經不光光是家醜了，是有人當麵抽葉家的臉。
裴君來醒後不久，葉劭就來了。
葉劭也沒繞彎子，開口就問：“到底怎麼回事？”
裴君來早想好了說辭，聞言隻做出一副努力回憶的模樣，半晌才緩緩道：“當時場麵亂得很，有個侍女說是新娘子身邊的人，要領我去見一位要緊的賓客，我跟著她轉了幾圈來到無人的地方，還沒來得及細問，後腦就挨了一下。此後的事……實在記不真切了。”
葉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到底沒有追問。這事本就不光彩，細究起來，大婚當天新姑爺在自家差點被人打死，說出去都叫人笑話。況且人都傷成這樣了，再逼問也沒意義。
“那侍女的麵貌，你還記得多少？”
裴君來皺著眉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隻記得臉很生。”
葉劭臨走前看了裴君來一眼，說這事葉家會繼續查，讓裴君來安心養傷，旁的不用多想。
等葉劭走了，裴君來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這關算是過了。至於那個侍女和殺手到底是誰派來的，他暫時沒能力去查。眼下的他連下床都費勁，能保住命已經不錯了。葉家是將軍府，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待在葉家，總比外頭安全。
裴君來在床上躺了四天，又養了五六日，前後加起來近十天，才終於能下地走動。後腦的傷口結了痂，額頭上那個新添的疤也淡了下去，隻是偶爾動作大了，後腦還會隱隱發緊。
這段日子，他那位名義上的妻子一麵也沒露過。裴君來問下人，隻說大小姐出城辦案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後來他從下人們閑談裡偷聽出幾句，才知道那晚大夥找不到他，葉紅霧乾脆也撂下攤子辦案去了，壓根不知道他後來自己回來了。他受傷的消息，還是葉劭第二天差人送到衙門去的。
裴君來聽了，也隻在心裡嘀咕兩句。這樁婚事本就是趕鴨子上架，兩個人連麵都沒見過，原主還鬧了出逃婚的鬧劇，指望人家對他有什麼情分，那是做夢。就是不知道這葉紅霧到底生得什麼樣。
身體基本恢復後，裴君來終於切身體會到了古人日子能無聊到什麼地步。
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任何能稱之為娛樂的東西。書倒是不少，可他又不是原主那個書獃子，翻了幾頁就腦仁疼。
乾脆他就研究起那一招天外飛仙。
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很要命的問題。
他是個讀書人。
準確地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他使出來的，是一招破產版的天外飛仙。雖然說是破產版，但畢竟是滿級的底子。就算葉孤城本人親自過來，不用內力的情況下，頂多也就是這個水準。
這話說出去挺唬人的，但問題是——他隻有一劍。
內力空空如也，體力也就是個普通人的底子。一劍刺出去，整個人就跟被抽幹了水的魚似的。用遊戲裡的話講，這是個耗藍巨大、冷卻極長的終極技能，放完就隻能等死。
嚴格來說，他現在是個“一劍俠”。
日子一天天過，葉紅霧還是沒有出現，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了——葉紅霧應該不會太難看。
原因很簡單。
她妹妹，實在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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