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裴君來的日子過得頗為舒坦。
主要是小姨子服侍得周到。水果點心沒斷過，閑著沒事還湊過來揉肩捶背，殷勤得讓裴君來一度懷疑這姑娘是不是被人奪舍了。
最先坐不住的是嶽父葉劭。
葉青霞打小性子野，別說伺候人了，能不把房頂掀了就算好的。可這幾日她天天圍著裴君來轉，又是端茶又是遞水，偶爾還捏著嗓子說幾句“姐夫累不累”之類的話。葉劭看在眼裡，心裡直犯嘀咕，這丫頭是不是中了邪？
他私下裡把管家叫來問了一回，管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葉劭皺著眉琢磨了半天，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從腦子裡蹦出來，這丫頭不會看上自己姐夫了吧？
很快他又給否了。自己的閨女自己清楚。葉青霞平日裡最煩的就是那些酸腐文人，路上遇見了都恨不得繞道走，說她會對一個讀書人動心，打死他都不信。可眼前這光景，又實在叫人看不懂。
葉劭搖著頭嘆了口氣，隻能由她去。
葉紅霧還是不見人影。裴君來問過葉青霞，得到的答覆很乾脆：“我姐就這樣，忙起來十天半月不沾家是常事。六扇門的案子一樁接一樁，她能抽空回來換身衣裳就不錯了。”
裴君來聞言沉默了片刻。自己這算什麼？守活寡？好歹別人守活寡還有個盼頭，他這倒好，成了親連媳婦的麵都沒照過一回。罷了罷了，反正他眼下也樂得清靜。
院子裡，裴君來半躺在竹椅上，手裡翻著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冊子封皮發黃，邊角都起了毛邊，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這書叫《青玨訣》，是葉青霞給他找來的。聽說是葉紅霧早年間偶然所得，隻有半本，好在裡麵記載的內功法門頗為清正平和，雖無甚出奇之處，卻也不易走火入魔，正適合他這種半點底子都沒有的人拿來入門。
裴君來以答應教葉青霞天外飛仙為條件，換來了這本內功，同時他會劍法這件事要她幫忙保密。
交易很公平，各取所需。葉青霞對天外飛仙的熱切，跟裴君來對將來不會死在半路上的執著，在精神層麵上高度一緻。
得益於新獲得的天移地轉大移穴法，他對人體的穴位經脈了如指掌，一條條運功線路背得滾瓜爛熟，理論上頭頭是道，可偏偏練了幾天，連一絲氣感都沒摸著。
裴君來已經躺平了。
資質這種東西，果然是天註定的。有些人看一眼劍招就能得其神髓，有些人對著半本內功連氣都找不著。還能怎麼辦？等係統什麼時候大發慈悲，直接賞一門內功吧。
相比之下，葉青霞的天賦簡直紮眼。
那招天外飛仙，裴君來隻當滿足她的心願，講透劍理、拆清關鍵。真正的天外飛仙居高而擊，一劍下擊之勢輝煌迅疾，其意在招未出手之先，神留於招已出手之後，以至剛化至柔，以不變馭萬變。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如登天。可葉青霞硬是憑著底子和悟性，把這一劍練出了幾分神韻，雖然仍偏於形而未得其神，但這速度已經讓裴君來暗暗咂舌。
人和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豬都大。裴君來心裡嘀咕，怎麼別人就是萬中無一的練劍天才，到自己這兒就成了個連氣感都找不著的廢柴。
不過以裴君來如今的眼力，也看出了些門道。葉青霞和這一招的適配度其實一般。天外飛仙的意境，是孤絕，是淩厲，是不可一世，那是獨屬於葉孤城的東西。裴君來能使出來，靠的是係統。葉青霞沒有係統，她的心性也跟葉孤城全然不同。她天賦雖強，但在這一招上成就有限，除非有朝一日能走出自己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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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葉青霞顯然不在意這些，她可高興壞了。這些天後院的花草樹木就遭了殃，被她的劍氣削得七零八落。葉青霞自小跟著葉紅霧學過劍法，家傳內功也沒落下，可後來父母不太贊同她繼續練武，自然不會給她請什麼名師。葉紅霧當上六扇門捕頭之後，更是三天兩頭不著家，她隻能一個人悶頭琢磨。何曾想過劍還能這樣使。
裴君來半躺在竹椅上，一邊翻著青玨訣，一邊看小姨子在後院裡飛來飛去。葉青霞身姿輕盈，劍光颯颯，時而騰身躍起，衣袂翻飛間帶著少女特有的明媚與嬌健，倒也賞心悅目。
“姑爺。”一個下人小跑著進了院子，躬身遞上一封書信，“有您的信。”
“信？”裴君來疑惑地接過來。原身好像也沒幾個朋友，誰會給他寄信？
拆開一看，信上內容不多，言辭倒很客氣，說什麼“上次詩會一別，久未晤麵，不勝馳仰”，又說近日天氣晴好，想明日邀他泛舟同遊，以文會友，落款是上官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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