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從天而降雅間裡的氣氛實在算不上多好。
朱大雄和紅姑、怡翠已經喝到了一處。那胖子三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沒了底，摟著紅姑的肩頭說起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的逸事，說得唾沫橫飛，逗得兩個姑娘笑作一團。裴君來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他和那女子挨得近，卻誰也沒看誰，各自握著酒杯，中間那半尺距離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溝壑。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機收斂得極緊，呼吸輕淺綿長，肩背的線條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寸都綳著勁。這是個殺慣了的人，裴君來在心裡下了判斷。
他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瞬。這女子進來的時候沒有對他動手，也沒有對朱大雄動手，說明她的目標不是他們。能在醉金闕裡穿成這樣到處走的，顯然是來摸底的。無論她要對這地方做什麼，都與他無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她不是沖自己來的，那就把她請出去，各自安好。
他放下酒杯，朝朱大雄擺擺手，含糊地說了句：“我出去方便一下。”
說罷起身，腳下故意打了個晃，順勢朝那女子使了個眼色。
那女子目光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順水推舟地扶著裴君來的手臂：“公子仔細腳下。”
朱大雄醉眼矇矓地擡起頭，沖著兩人背影喊了一句：“快去快回！回來接著喝！”紅姑笑著拉他：“朱大爺，您管人家裴公子做什麼，來，我敬您一杯。”朱大雄的注意力立刻被勾了回去。
出了雅間，走廊裡安靜了許多。裴君來本想就此別過，可轉念一想，又改了主意。這女子擺明了是來醉金闕搞事的，且不論什麼目的，單憑方才沒對朱大雄下暗手這一點，就說明她並非濫傷無辜之人。加上他下午剛被楚雲娘擺了一道，對醉金闕正憋著一肚子火，倒不介意順水推舟幫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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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去哪裡？”
那女子顯然沒料到裴君來會主動幫她，頓了一下才開口。她聲音壓得極低，像冬日裡結了薄冰的溪水，清冷而簡短：“前麵有通向三樓的暗梯。”
她目光示意走廊盡頭，裴君來順著方向看去，那裡果然站著兩個人，一身短打，叉手而立，看姿態多半是看場子的護衛。
裴君來點點頭：“見機行事。”
他吸了一口氣，忽然甩開那女子的手，提高嗓門喊了一聲：“我自己走！我沒醉！”
這一下喊得突兀，遠處那兩個守衛齊刷刷地轉頭看過來。裴君來也不理會那女子，一個人搖搖晃晃地朝走廊盡頭走去。他喝的真不少，這會兒酒意上頭，步子的確有些虛浮，倒也不用刻意去裝。一邊走，嘴裡一邊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
裴君來踉踉蹌蹌往前沖了兩步，正好撞進其中一個護衛懷裡，胳膊一伸就摟住了對方的脖子，滿嘴酒氣地喊道：“來！陪大爺喝兩杯！這破地方，酒一般，人倒是會擺譜……”
那護衛猝不及防，被他拉得身子一歪，臉上立刻浮起一層嫌惡，嘴裡應付著：“客人，您喝多了，此處不接待。”
裴君來哪裡肯依，手上又拽又扯，腳下暗踩淩波微步。外人看來，這就是個醉漢在胡攪蠻纏，站都站不穩。可實際上，他每一步都踩在那兩個護衛的關節發力和視線死角上，讓兩人推也不是、拽也不是，隻能被他帶著左搖右擺。
“別碰我！我——沒醉！我跟你們說，這些女人，個個眼高於頂，瞧不起人？我還瞧不起她們呢！”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伸手去扒拉另一個護衛的臉，把兩人攪成了一團。兩個護衛滿心煩躁，但又不好對客人動粗，隻能擰著眉頭拚命推他，可怎麼也推不開。裴君來就像塊沒骨頭的爛泥，你往左推他往右倒，你往右推他往左歪，黏在兩人身上似的。
就在這當口，那女子已經貼著牆根，從兩個護衛背後閃了進去，一眨眼便消失在了暗梯的陰影裡。
裴君來心裡鬆了口氣，臉上的醉態卻絲毫不減。他一把推開麵前的守衛，罵罵咧咧道：“你們也不懂我！算了算了！我跟你們這些俗人說不明白！”說著踉踉蹌蹌地轉身就走，還不忘回頭瞪了兩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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