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事了裴君來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身邊已經空了。
枕頭上還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他伸手摸了一下床鋪，涼的，人走了有些時候了。裴君來在床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空落落的。他用力搓了把臉，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回到葉府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門房遠遠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撒腿就往裡跑，嘴裡喊著：“姑爺回來了！姑爺回來了！”
裴君來前腳剛踏進葉府，後腳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葉青霞一陣風似的衝到他麵前，劈頭蓋臉就是一通連珠炮：“你一整天跑哪去了？！我不是讓你在原地等著嗎？我追完那幾個人回去找你，連個人影都沒見著！你知不知道我沿河找了你多久？就差跳到河裡撈人了！我還跑去上官家問，人家說他們家小姐整天沒出過門，還把我轟了出來！你到底怎麼回事？衣服也換了？你昨晚在哪兒過的夜？連個口信也不留！你知不知道我一晚上沒合眼，就怕你被人套了麻袋扔進河裡！”
她語速極快，連口氣都不帶喘的，根本不給裴君來插話的餘地。裴君來看著她，這丫頭嘴上劈裡啪啦的，可眼眶明顯泛著紅，眼底下一圈青黑，像是整宿沒睡好。
裴君來心裡一暖，嘴上卻故意逗她：“你一口氣問這麼多，讓我先答哪個？”
“一個一個答！”葉青霞叉著腰，兇巴巴地瞪著他。
裴君來正要開口，管家已經快步趕了過來，躬身道：“姑爺，家主請您過去。”
裴君來朝葉青霞遞了個眼神：“回頭再跟你細說。”
葉青霞瞪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悶悶地跟在他身後往書房走。
書房裡，葉劭坐在案後，臉色不太好看。他放下茶盞，擡眼看了看裴君來，又看了看跟進來的葉青霞，沒有讓她出去，隻淡淡說了一句：“回來了？”
裴君來行了一禮：“嶽父大人。”
“坐吧。”
裴君來依言坐下。葉青霞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斜眼看著他，一副“你最好給我說清楚”的架勢。
“說說昨日怎麼回事。”葉劭開門見山。
裴君來斟酌了一下，將事情刪刪減減說了一遍。隻道昨日赴約，船上坐著兩名女子，一個自稱上官芸，一個自稱是醉金闕的楚雲娘。他被暗算昏了過去，恍恍惚惚聽見二人對話，大意是上官芸為了寧王世子，要讓他這個贅婿無聲無息地消失，好讓葉紅霧改嫁。那楚雲娘則另有打算，似乎想把殺他的罪名栽到上官芸頭上。再醒來時，自己已被沉入河中，拚死遊上岸，遇見了朱記酒樓的朱大雄，在朱大雄處換了衣裳，歇了一夜。
這番話是他和朱大雄提前通過氣的，有人問起，就說在朱大雄處過夜。朱大雄聽完之後滿臉“我懂”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天塌下來也替他兜著。裴君來本來也沒打算夜不歸宿，隻當是備個萬一，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說完，他取出那個綉著“芸”字的香囊，遞到葉劭麵前。香囊浸過水，此時還沒完全乾透，針腳被水泡得有些發脹，但那個“芸”字仍清晰可辨。
葉劭接過香囊，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色越來越沉。
“你受委屈了。”
裴君來搖了搖頭：“這事說來也怪我，不該輕信他人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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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劭擺了擺手，沒有責備的意思。過了片刻，又嘆了口氣：“這幾日不要出去了，在府裡好生歇著。這件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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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君來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看得出，葉劭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實則這事應該讓他十分頭疼。
首先，裴君來人沒事。就算去報官，也未必能有什麼結果。上官芸既然敢動手，必然做了萬全安排。信是找人模仿的筆跡，碼頭的人和船被提前驅散，連不在場的證據都備好了——葉青霞去上官家打聽，得到的答覆正是“小姐整日不曾出門”。再加上上官芸的大伯是吏部尚書，上官家在朝中根基深厚，如今葉家已經大不如前，真要跟上官家硬碰硬，未必討得了好。
而那個楚雲娘，顯然也沒安好心。可單憑裴君來一麵之詞，想給醉金闕的花魁定罪，估計也夠嗆。而且醉金闕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這楚雲娘的身份，絕對不止一個花魁那麼簡單。
最讓葉劭頭疼的，估計還是此事背後牽連著寧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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