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會做人到了驛站，嶽山很快便安排妥當。簡單用了些飯食，眾人各自回房歇息。
裴君來在床榻上盤膝打坐，閉目運功。龍象般若功的內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溫熱的大河，沉穩而綿長。他如今稍一凝神，方圓數十丈內的動靜便如掌上觀紋。
他睜開了眼，耳朵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響動。身形一動，從二樓窗戶翻了出去，無聲無息地落在院中。二樓的高度對他來說形同虛設，落地時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碰，連灰塵都沒驚起。
院子裡，月光灑了一地。
沈清荷正站在牆根底下，踮著腳，兩隻手扒在牆頭上，整個人努力往上夠。那院牆修得比一般宅邸高出一截，少說也有一丈二三。她腳下墊著兩隻一大一小不知道從哪兒搬來的木箱，一隻摞在另一隻上頭，晃晃悠悠的，看著隨時會散架。
她爬得十分吃力，兩條胳膊拚命往上撐，腳尖在木箱上亂蹬。那姿勢談不上狼狽，可也實在說不上好看。月光照在她後背上，勾勒出一道細瘦的輪廓，衣裙蹭了一層灰。
裴君來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看了好一會兒。他撓了撓頭。這姑娘明明不會武功，卻非要學人翻牆。
笨得有點可愛。
沈清荷又蹬了一下腳，其中一隻木箱晃了兩晃，終於撐不住了，往旁邊一歪。她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了支撐，雙手在牆頭上胡亂扒了一把，沒扒住，身子往後一仰，直直地朝地麵栽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驚呼，腰上便是一緊。
一條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半空中撈了回來。沈清荷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一輕，人已經貼在了牆麵上。她驚魂未定，胸口起伏得厲害，兩隻手死死攥著那條攬住她腰的手臂，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她擡起眼，正對上裴君來的目光。
月光下，那張清俊的臉近在咫尺，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沈清荷的臉騰地紅了，紅到了耳根。她慌忙鬆開手，可腰上那條手臂還攬著，防止她亂動摔下去。
“裴……裴公子。”
裴君來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沈姑娘好雅興，大半夜的爬牆玩？”
沈清荷慌忙移開目光，眼睛看向牆外的方向。牆頭上方露出一片空曠的荒野，月光鋪在雜草和矮樹上，遠遠地延伸向黑暗的盡頭。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幾分窘迫：“沒……沒有，我隻是……隻是……”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牆外那片荒野上。
“隻是……想看看。”
裴君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一片荒野叢林，月色底下灰濛濛的，實在談不上什麼景緻。他看不出有什麼好看的。不過沈清荷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有一種他不太說得清的東西。像是隔著籠子往外望，也不是非要去哪兒，就是想看看外麵是什麼樣子。
裴君來看了她一眼，又擡頭看了看驛站的屋頂，朝她示意了一下。
沈清荷愣了一下。她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腰上又是一緊，裴君來帶著她淩空而起。沈清荷下意識閉了眼，耳邊風聲一掠而過，腳底再踩到實處的時候，人已經穩穩噹噹地坐在了屋頂的瓦麵上。她睜開眼，頭頂是一輪圓月，腳下是整個驛站和牆外那片荒野。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許多，連遠處山脊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君來在她身旁坐下來，一條腿曲著，托著腮，也不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陪著她。沈清荷也學著他的樣子坐下，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遠處。
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沈清荷抱著膝蓋，望著那片月光下的荒野，安安靜靜地看了好一會兒。
“裴公子。”
裴君來看向她。她的側臉在月色裡顯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白天我師父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裴君來道：“人之常情。宋神醫也隻是著緊沈姑娘的婚姻大事罷了。”
沈清荷輕輕點了點頭：“嗯。”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比平時更輕了些，“師父他……從小把我帶大，總覺得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替我操心。”
裴君來問：“沈姑娘平時很少外出？”
沈清荷搖了搖頭：“小時候經常跟著師父出診。後來師父名氣大了，出診也少了，近兩年他總說女子不該在外麵拋頭露麵，便讓我在葯廬裡待著，看看醫書，配配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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