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條件宋問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偏廳裡安安靜靜的，連窗外風吹過廊柱的聲音都聽得清。終於，他嘆了口氣。
“事情要從大半年前說起。”他低下頭，聲音低而慢，像是在回憶什麼，“當時有個奇怪的人，帶著一個病人來找我。那病人神誌獃滯，說是染了瘟疫。我診了脈，發現他確實染上了瘟疫，但他神誌獃滯，並不是瘟疫所緻。而且他的恢復能力極強，尋常人染了這種瘟疫，三五天便起不了床，可他雖然病著，卻死不了。以他的癥狀，分明該是臥床不起的，可他還能走能跳。”
他頓了頓：“這種身體，十分適合試藥。我試了幾個方子，幾經增減，終於找到了治療瘟疫的方法。”
“那人拿到方子之後，想要殺我滅口。但我早就留了個心眼，給他的方子缺了幾味葯。沒有那幾味葯，那方子就是廢紙。我拿這個跟他做了一筆交易。”
袁舟問：“那人是誰？”
宋問擡起頭來看著袁舟道：“他自稱是天理教的白虎護法，邢昭。”
“所以你還是把藥方給了天理教？”
宋問點了點頭，麵上沒什麼愧色：“天理教要借這場瘟疫收買民心，我要借這場瘟疫獲得名聲。各取所需。”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自嘲：“隻是沒想到，他們會陰我一手。轉頭改了幾味葯，做成新方子，再借我兒子的手用出去。不過我也留了一手，給天理教那份藥方，本來就不是最好的。我手上還有一份更好的。效果不比那所謂的新方差，還不會害死人。”
袁舟的臉色沉了下去：“宋老弟，你糊塗啊！”
“我糊塗？不這樣做，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我沒得選。”
裴君來聽到這句話，冷冷道：“沒得選隻是借口。事後你大可以向六扇門上報，尋求庇護。說到底，還是你心裡那點貪念。”
宋問的眼皮跳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
“天理教為何同意和你合作？因為他們看中了你心裡的貪。”裴君來的語氣不重，可每一句都像在往傷口上撒鹽，“你本可以拒絕，本可以上報，本可以有別的路走。可你沒有。”
宋問的呼吸急促起來。
“貪？”他猛地擡起頭，那張向來沉穩的老臉上露出近乎扭曲的情緒，眼底泛著紅，聲音開始發顫，“我一生行醫，不求名利。我宋問行醫幾十年，救過的人命比你見過的人都多！我不求名、不圖利，就這一個兒子，就想讓他繼承我的衣缽。這有錯嗎？這也有錯嗎？！”
“你兒子是個草包。”裴君來說得直截了當。
宋問整個人像被針刺了一下，肩膀猛地一縮。
“你就算把他捧得再高，他也是個草包。”裴君來沒有收口的意思，“你以為沒有沈姑娘，別人就會誇你兒子嗎？你兒子就會成為神醫？他就不適合當大夫，你就沒想過這一點？”
“你住口！”宋問的嗓音陡然拔高，手指顫抖著指向裴君來，整個人站在那兒搖搖晃晃的，“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濟兒他聰明得很，他從小記性就好，背藥方一遍就會！他隻是……隻是不肯用心！隻要名聲上去了，有了信心，他自然會用心學的！醫術我可以慢慢教，他總有一天能學會的！你憑什麼說他不行？！”
他的聲音越說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他整個人站在那兒，偏執而狂熱，像是把自己一生所有的期望和執念都壓在了這一個出口上，死死咬著不肯鬆口。
裴君來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起來。這人已經魔怔了。
“說到底，”宋問的聲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力氣，喃喃道，“都怪秦紹那老匹夫。他要是不到處詆毀濟兒，濟兒也不會心灰意冷，不會想要放棄學醫。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他翻來覆去地說著這幾句話，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能立得住的理由。裴君來看著他，搖了搖頭。這人不光是魔怔，是徹底鑽進了牛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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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袁舟敲了敲桌麵，把宋問從那種近乎囈語的狀態裡拉了回來，“宋問，把你手上那份更好的藥方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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