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宴無好宴兩日後，離赴宴還有些時候，倒是有一個人先找上門來。
楊澄，六扇門捕頭，袁舟口中精於跟蹤監視的好手之一。他生得一張平平無奇的臉，扔人堆裡轉眼就找不著，偏偏那雙眼睛銳利得很。他進了裴君來的屋子，掩上門，壓低聲音稟報了兩件事。一是袁舟帶著大隊人馬出了同城，往東去了，說是劉總兵受到伏擊，趕去救援，走得急，讓他來通知裴君來。二是監視目標今日與城外之人暗通消息，但為避免打草驚蛇，沒有靠近，無法得知內容。
裴君來坐在桌邊，聽他說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袁舟本該今日和他一起赴宴，這未免太巧。丁玲瓏剛走，袁舟又被支開。他念頭一轉，低聲吩咐了楊澄幾句，讓他去找蘇璃。楊澄點頭去了。
屋裡隻剩他一個人。裴君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把幾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文遠，謝解憂，邢昭，明裡暗裡不知是人是鬼。看來宴無好宴。可人家把檯子都搭好了，他不去，倒顯得怯了。
赴宴之前，他把沈清荷給的那隻瓷盒從懷裡摸出來，擰開蓋子，取出一顆朱紅藥丸，丟進嘴裡，乾咽了下去。藥丸入喉，一股清涼順著食道滑下去，在胃裡緩緩散開。先吃著，以防萬一。
趙文遠設宴的地方叫雲水園。裴君來在同城住了這些時日，竟還不知道有這麼一處所在。園子前為普座，後為二層樓閣，裴君來報上名字，便有人引著他往裡走。穿過一條曲折的走廊，廊柱上的漆色還新，兩側掛著燈籠，燈光把廊壁映得暖融融的。穿廊盡頭是一道月洞門。門後豁然開朗，一片湖麵鋪在眼前。
湖麵不小，少說也有三五十丈寬。湖心壘著一座小島，島上建了一座水榭，四麵通透，八盞燈籠挑在簷角，暖黃的光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晃動的光斑。水榭裡擺著宴席，隱約有人影走動，絲竹聲從水麵飄過來，隔了水，聽不真切。湖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讓那水榭和燈火都帶上了一層氤氳的朦朧。從岸邊到湖心，隻有一道九曲木橋，橋麵窄得隻容兩人並行。
裴君來被引著過了橋，進了水榭。席上已經坐了四人，三男一女。知府趙文遠起身相迎。此人四十來歲，麵皮白凈，身形微胖，穿著一身便服，看著倒像個養尊處優的富家翁。他拱手行禮，聲音洪亮：“這位想必就是裴公子了？果然英雄出少年，難得，難得。”
裴君來客客氣氣地回了一禮，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水榭內除了這四人，還有幾名侍女小廝侍立，角落裡坐著四名樂工，抱琴持簫，都是尋常麵孔。可他的感知告訴他，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趙文遠給他介紹席上的人。第一位是趙文遠的幕賓宋燊宋先生，中年清瘦，下頜留著一縷長須，據說飽讀詩書，精通天文地理。第二位是同城的老鏢頭曹長泰，走南闖北幾十年，外號曹一刀，在江湖上也曾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曹老爺子六十來歲，鬚髮花白，身形乾瘦，坐在那裡像一塊風乾的老樹皮。他朝裴君來拱了拱手：“什麼曹一刀，那早就是老黃曆了。江湖上的事，早不問嘍。”
最後介紹那女子。月白色的長裙，裙擺曳地，腰束得極細，外麵罩一層薄紗。她的臉不算驚艷，但很耐看。每一處都不出挑，可合在一起，就是讓人移不開眼。趙文遠介紹道：“這位是小蝶姑娘，舞技在雲州一帶頗有名氣，滿城爭看。”
幾人落座，客套了幾番。趙文遠先是抱怨袁舟這傢夥本身答應來的，臨時爽約。曹長泰接話道：“想必是袁神捕公務繁忙。”
趙文遠嘆了幾聲氣，舉起酒杯，沖眾人道：“來，先飲一杯。”
裴君來端起麵前的酒杯，象徵性地在唇邊晃了一下，便放下了。趙文遠目光掃過來，笑道：“裴公子怎麼不喝？莫不是嫌這酒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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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人見諒。在下練的武功有些特殊，不能沾酒。”
裴君來是張嘴就來。
趙文遠眉毛一挑，隨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那便以茶代酒，總可以吧？”他朝旁邊的侍女揮了揮手，侍女連忙給裴君來換上一盞熱茶。裴君來端起茶盞，也隻是捧在手裡，沒往嘴邊送。
趙文遠又指了指滿桌的菜肴，熱情相勸：“裴公子，嘗嘗這幾道菜，是雲水園廚子的拿手菜。來來來，別拘束。”
裴君來放下茶盞，麵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趙大人見諒。在下練的這門功夫有些古怪，單日辟穀，雙日方能進食。今日恰好是單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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