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慶功酒未開，滿院修羅場（上）有了林曉琪這個“對味兒”的貝斯手，錄音棚的活兒總算走上了正軌。
但“正軌”不等於“順利”。
第一天隻錄了兩首，楚河把簡譜和大緻的和弦走向交給林曉琪，自己先彈一遍示範。
林曉琪聽完，低頭想了一會兒，試著跟了一遍，第一遍根音走得穩，但節奏偏保守，像個乖學生在照著課本念書。
楚河沒說話，隻是把自己的吉他部分重新彈了一遍，這回故意在幾個小節的銜接處拖了半拍，留出了一點呼吸的空隙。
林曉琪聽懂了。
第二遍，她的貝斯線條鬆了下來，不再死死卡著節拍器，而是跟著楚河的吉他走，像兩個人散步，步調不完全一樣，但方向始終一緻。
周師傅在控製室裡聽著，沒吭聲，隻是把調音台上的貝斯通道推子往上推了一格。
這兩首錄得順，一條過的那首，連周師傅都多說了句“漂亮”，但另一首反覆錄了四遍，問題出在口琴——楚河的口琴隻能算“會吹”，技巧有限，吹出來的音色跟他想象中的差了一截。
他對著話筒吹完第三遍，自己先搖了頭。
“不對，太硬了。”
周師傅按下對講鍵：“要不把口琴去掉？光吉他和貝斯也撐得住。”
楚河想了想，搖頭：“不行，這首得有口琴，副歌那段沒有口琴墊著，聲音太單薄。”
最後是林曉琪出了個主意，她建議楚河把口琴的部分拆開錄，先單獨吹一軌，不跟吉他同步，這樣可以反覆試，找到滿意的再合進去。
楚河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拆開錄之後，果然好了不少，楚河一個人坐在錄音間裡，對著話筒，把那段口琴吹了六七遍。
最後挑出一條最鬆弛的，跟吉他和貝斯合在一起，味道一下就對了。
第二天，錄了三首，中間廢了不少磁帶。
有一首歌，楚河怎麼唱都覺得彆扭，歌詞沒問題，旋律也對，但進了副歌之後，他的聲音總是不自覺地往上拔，失去了該有的慵懶感。
錄到第五遍，他煩了，把耳機一摘，走出錄音間。
“休息一下。”
他蹲在錄音棚門口的台階上，點了根煙，秋天下午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遠處炒栗子的甜香味。
林曉琪也跟了出來，抱著她的貝斯，靠在門框上，沒說話。
“副歌那段，你覺得我唱得怎麼樣？”楚河問她。
林曉琪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太用力了。”
楚河被這三個字噎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平時話不多，但偶爾蹦出來一句，到全是實話。
“前麵唱得都很好，很放鬆，但一到副歌，就好像突然想證明什麼似的，聲音一下就緊了。”林曉琪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唱得不好，就是......跟前麵有點不一樣。”
楚河蹲在台階上，盯著煙頭上的那一截灰，半天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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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這首歌的副歌部分，旋律走得高。
他下意識地想把高音唱“漂亮”，想把聲音送到位，但這一“想”，就失去了整首歌最核心的東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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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歌，最大的殺傷力，從來不是技巧，而是那種“我隨便唱唱，你愛聽不聽”的鬆弛。
楚河把煙頭在地上按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走，再來。”
這一遍，他閉著眼睛，腦子裡什麼都沒想，就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躺在藤椅上，對著天上的雲隨口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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