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雪踩在腳底，咯吱作響。
孫旺財領著祁鋒，繞過礦務局的辦公大樓，來到後頭的一大片空地。
寒風呼嘯。
這片原本規劃好的家屬區工地，此刻一片死寂。
滿地都是散亂的紅磚和凍得硬邦邦的沙土堆。
“四十八套帶獨立小院的紅磚專家樓。”
孫旺財裹緊了軍大衣，指著前方。
地基早就打牢了。
一排排整齊的主體框架才起了四分之一，鋼筋全裸露在冷風中。
“採煤任務太重，工人都下井了，這活兒硬生生停了小半個月。”
孫旺財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祁鋒。
“局裡下了死命令。”
“春節前，必須讓市裡調來的地質專家全部住進去。”
他伸出一根指頭，又比了個半的姿勢。
“留給你的時間，滿打滿算，隻有一個半月。”
工期壓得極其死闆，毫無退路。
祁鋒站在雪地裡。
前世包工頭的經驗在腦子裡飛速運轉。
計算著磚塊數量、砂漿配比、大工小工的搭配比例。
八十多號人，連軸轉，絕對能啃下來。
“沒問題。”
祁鋒擡起頭，乾脆利落。
孫旺財緊繃的臉剛要鬆懈。
“但是。”
祁鋒話鋒一轉，直接拋出條件。
“我的隊伍隻負責起大牆、上房梁、扣瓦片。”
他指著滿地的凍土。
“平整院子、鋪路、通下水道這些雜活，我們不接。”
這是為了保工期必須砍掉的冗餘。
孫旺財沒猶豫，痛快點頭。
“行。”
“這事我來辦，礦上還有幾十個閑置的青工，我派他們去給你鋪路。”
雜活剝離，接下來就是最核心的利益博弈。
“談談工錢吧。”
孫旺財搓了搓凍僵的手，報了底價。
“原先給市礦建局的施工預算，是一萬四千塊錢。”
他盯著祁鋒。
“你想要多少？”
祁鋒心裡冷笑，這孫旺財是在試探他的胃口。
一萬四是國營單位的要價，裡麵包含了層層吃拿卡要的雜費。
他要是敢咬著一萬四不放，這活絕對得黃。
“八千。”
祁鋒扯了扯唇皮，直接報出極具殺傷力的價格。
“整整四十八套，八千塊錢一口價包圓。”
孫旺財嚇了一跳。
足足省下了六千塊錢的預算，這可是後勤處年底結賬時的一筆巨額節餘政績。
“小祁，你這價……”
“價低，活絕對不糙。”
祁鋒打斷他，直接拋出付款方案。
“這八千塊錢，我不要死賬。”
他豎起三根手指。
“進場先付兩千塊錢定金，我們得買鐵鍬洋鎬和口糧。”
“主體框架全部封頂，再付四千。”
“最後交鑰匙驗收合格，兩千尾款一次結清。”
這一套進退有據的付款流程，徹底打消了孫旺財最後的疑慮。
懂行，守規矩，這絕不是個莽夫。
“痛快！”
孫旺財一拍大腿，當場拍闆。
“就按你說的辦！”
他豪氣幹雲地許諾。
“隻要能在春節前按時完工，礦裡額外再撥一筆過年獎勵發給兄弟們。”
“你們帶八十五個人進場，食宿全算礦上的，食堂管飽！”
拿下大單，祁鋒跟著孫旺財回了後勤處。
走完流程。
祁鋒揣著兩千塊錢的巨額定金，大步離開辦公樓。
他開著拖拉機直奔礦區南門倉庫。
拿著孫強開的條子，把三百袋高標礦渣水泥和整整三萬塊紅磚，全部裝上鐵架馬車。
裝完車。
祁鋒沒急著走，掉頭去了趟大伯祁建國住的家屬院。
推開筒子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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