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轟鳴著開進西州市礦務局後勤處大院。
車剛停穩，煤灰味撲鼻而來。
孫旺財披著厚實的軍大衣，領著幾個幹事從辦公樓裡快步走出來。
幹事們手裡抱著高高幾摞嶄新的藍帆布工作服，底下壓著黃膠鞋、藤編安全帽。
孫旺財怕礦領導隨時來視察。
這幫西北大漠來的林區漢子，身上穿的破羊皮襖全打著補丁，實在有礙觀瞻。
“小祁同誌。”
孫旺財指著地上的勞保用品。
“這是礦上特批的，一人一套，全副武裝！”
祁鋒跳下車。
“謝了孫處長。”
他轉頭沖著車鬥揮手。
“下來拿東西！”
漢子們呼啦啦跳下車，排著隊領衣服。
鄰居大柱捧著那套挺括的藍帆布工裝，雙手在上麵反覆摩挲。
“乖乖，這布料真厚實。”
大柱把衣服仔細疊好，往鋪蓋卷裡塞。
“這麼好的衣裳，幹粗活糟蹋了，我留著過年走親戚穿。”
周圍幾個漢子有樣學樣，全打算把新衣服藏起來。
砰！
祁鋒一腳踹在大柱旁邊的輪胎上，發出一聲悶響。
“都特麼給老子穿上！”
祁鋒指著那堆鋪蓋卷，聲音在院子裡炸開。
“這是礦上給咱們充門麵的。”
“誰敢私藏，立刻捲鋪蓋滾回林場啃樹皮！”
大柱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衣服掏出來套在身上。
眾人手腳麻利地換上新裝，戴上安全帽。
剛才還是一群灰頭土臉的盲流子，瞬間變成了精神抖擻的產業工人。
孫旺財站在台階上看著，滿意地連連點頭。
隊伍浩浩蕩蕩開進地質專家樓工地。
四十八套小院連成一片，紅磚散落一地。
地基底下的凍土硬得像石頭。
祁鋒站在一堆紅磚上。
“立規矩！”
他大喝一聲，蓋過了北風的呼嘯。
“在這裡，沒有叔伯，沒有兄弟，連親爹也不認！”
祁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八十多號人。
祁寶根站在人群裡，老臉漲得通紅，剛想張嘴。
祁鋒直接指著他。
“不服管教，拖慢進度的，不管是誰，立馬走人！”
祁寶根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規矩立完，說好處！”
祁鋒從兜裡掏出一把捲尺，重重拍在手裡。
“這四十八套房，礦上給的死期限是一個半月。”
“老子今天把話撂在這！”
“保質保量，提前一天完工，大工小工，每人額外發兩塊錢！”
滿場死寂。
風刮過生鏽的腳手架，發出嗚嗚的聲響。
“提前兩天，獎四塊！”
“提前十天，獎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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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鋒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
“錢，現結！”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大柱掰著指頭，嘴唇直哆嗦。
“老天爺，二十塊錢能買一頭半大豬崽子了！”
漢子們眼睛全紅了，恨不得立刻拿起鐵鍬挖地。
祁鋒乾脆利落。
“四人一組，包一套房。”
他跳下磚堆，抄起一把洋鎬。
“我帶隊，挖管溝！”
分派完畢。
工地瞬間變成了熱火朝天的戰場。
洋鎬砸在凍土上，火星四濺，泥塊亂飛。
推車在結冰的路麵上跑得飛快。
兩個鐘頭後。
孫旺財背著手，慢悠悠地踱進工地視察。
他看著這幫跟瘋了一樣幹活的工人，眼角擠出了深深的褶子。
市裡的建築隊一天乾的活，這幫人一頭晌就幹完了。
孫旺財沖著管溝裡的祁鋒招了招手。
祁鋒把洋鎬插在土裡，拍了拍手上的泥，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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