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79年第一場雪，彌天大禍冷風打著旋兒刮過腳手架，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宣告著大西北的寒冬徹底亮出了獠牙。
接下來的幾天，氣溫急劇下降，滴水成冰。
西州礦務局的工人們全縮在屋裡，連礦井都不愛下。
可長河林場的大漠建築隊，依然在工地上早開晚收，頂著白毛風拌砂漿、砌紅磚。
這幫漢子窮怕了，多砌一塊磚就是多賺一角錢，誰也捨不得歇。
天寒地凍，去高山海子打冰眼撈冷水魚的營生也越來越艱難。
礦區後勤倉庫旁，祁鋒接過採購員孫強遞來的一遝大團結，麻利地塞進貼身的羊皮襖懷裡。
“鋒子。”
孫強搓著凍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氣。
“快過年了，礦上老大哥們肚子裡的油水缺得厲害。你再受點累，弄五千斤冷水魚過來，我保證春節每人能分上一條！”
祁鋒撣了撣肩頭上的雪沫子，扯起唇皮。
“強哥，站著說話不腰疼。血寒潭那冰麵凍得比石頭還硬，開個冰窟窿得掄斷幾把冰鑹子，拿命換的活兒！”
“少特麼擱這兒哭窮。”孫強一拳擂在祁鋒肩膀上，打趣道，“你小子現在可是上了報紙的大名人，市裡的紅人！”
自從《西州日報》那篇《大漠建築隊》見報後，這把火越燒越旺，連《西北青年報》在內的好幾家大報社都跑來轉載採訪。
吃一塹長一智。
祁鋒這回學乖了。
麵對那些舉著本子的記者，極度配合，再也不亂吐半個字。
翻來覆去就強調兩點：無產階級感情深，冬閑務工不誤農。
這番滴水不漏的話，讓礦務局自革委主任以下的一眾領導臉上有光。
他們把長河建築隊當成了活脫脫的政績寶貝疙瘩，生怕這幫財神爺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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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標準的福利一車一車往工地拉，勞保棉襖、棉褲、大頭皮鞋發了個遍，光這些行頭就快趕得上半個月的工錢。
工地那邊。
祁虎套著厚實的勞保棉襖，正扛著一袋礦渣水泥往架子上走。
不遠處，西州市廣播電視台的攝製組架著黑乎乎的攝像機，鏡頭直直懟著工人們拍紀錄片。
祁虎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把水泥摜在闆子上，扭頭朝下頭啐了一口。
“這幫扛機器的，一天到晚晃悠。”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祁衛國在下頭遞磚，壓著嗓門接腔。
“別嚷嚷，沒看礦領導天天往這跑？人家那是來混鏡頭的！”
眼瞅著天色擦黑，風雪更大了。
今天是陽曆年。
大伯母韓春蘭特意讓長子祁剛來工地傳話，叫祁鋒兄弟晚上去筒子樓裡吃頓好飯。
祁鋒走到木工棚，朝裡頭掃了一眼。
祁寶根照例縮在鋸末堆裡，悶著頭推刨子。
這窩囊廢死活不肯去大哥家，怕挨罵受數落，寧可留在工地對付一口。
“收工！”祁鋒一聲大吼，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漢子們紛紛丟下傢夥什，拍打著身上的灰。
因為是陽曆年，礦區一食堂特意給建築隊改善夥食，豬肉燉粉條敞開了供。
祁鋒站在磚堆上，指著底下這幫餓狼。
“都特麼悠著點吃！”
祁鋒扯著嗓子叮囑，“尤其是大牛，你們幾個看好祁寶根。千萬別勸他喝那劣質燒酒，這老東西沾酒就撒酒瘋，別給老子在礦上惹事！”
大牛拍著胸脯應下。
“鋒哥放心，一滴酒不讓他沾！”
交代完。
祁鋒回招待所換了身乾淨的工裝，拎著兩隻從沼澤地抓來的野兔當節禮。
帶著祁虎、祁衛國和祁剛，踏著沒過腳脖子的積雪，直奔大伯家。
推開筒子樓的木門，屋裡熱浪撲麵。
“快進來！”
韓春蘭腰上係著圍裙，熱情地迎上來，接過祁鋒手裡的野兔。
“你這孩子，來就來，亂花什麼錢！這野兔留著賣錢多好！”
“大伯母，今天陽曆年，給大夥兒添個硬菜。”祁鋒脫下大衣掛在門後。
屋裡，四個老祁家的長子湊在一塊兒。
祁剛給幾個兄弟倒上熱水，端著茶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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