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裡是地獄嗎？正在對著聊天記錄裡的蛛絲馬跡，一一比對，試圖找出“白日夢想家”到底是誰。
周田的手指僵在滑鼠上。
舍友還在旁邊笑：“田兒你說這哥們兒是不是缺心眼？聊了兩個小時都沒發現對麵是個男的？我要是他我這輩子都不碰電腦了哈哈哈哈。”
“不過話說回來，這漁舟唱晚也確實夠缺德的，註冊假資料專門釣魚，這什麼人品。”
另一個舍友接話：“人品是不行，但帖子是真的好笑啊。而且這白天夢想家也太好騙了，隨便聊聊就全交代了，這智商是怎麼考上燕大的？”
老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轉向周田：“對了田兒，你今天中午不是也去微機室了嗎？你註冊91號沒有？叫啥名？加個好友唄。”
周田沒有說話，他想回答，但嘴唇動不了。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屏幕上的字也越來越模糊。
他隻感覺天旋地轉，眼前的屏幕、宿舍的牆壁，所有東西都在傾斜。
然後，黑暗從視野邊緣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的意識。
然後是室友們混亂的喊叫：
“周田！”
“臥槽田兒你怎麼了！”
周田的眼皮動了動，嘴唇翕動著，發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舍友把耳朵湊過去，聽見他說的是——
“這裡是地獄嗎……”
然後徹底沒了聲響。
舍友對視一眼：“好像暈過去了。”
一人背著，兩人扶著，三人一起將周田帶到醫療室。
……
燕京日報社，三樓，主編辦公室。
實習生劉小偉在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把懷裡那摞資料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深吸了三四口氣，才擡手敲了門。
“進。”
推門進去，王主編正低頭看版樣，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裡一支紅筆，頭也沒擡。
“老舅。”
紅筆一頓。
王主編擡起頭，目光從老花鏡上方射出來。
劉小偉被這目光一刺，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說了多少遍，工作的時候要稱職位。”王主編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王主編。”
“嗯。”王主編把紅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什麼事？”
劉小偉把資料放在辦公桌一角，搓了搓手，斟酌著措辭：“王主編，我來是想問一下，就是那個91的稿子……連續一周頭版二版，今天星座專欄又佔了半個版麵，您看是不是有點……”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王主編沒接話。
辦公室裡的老式空調嗡嗡響著，冷氣打得有些過了，劉小偉站了沒一會兒就覺得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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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什麼？”王主編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語氣聽不出喜怒。
劉小偉咬了咬牙：“有點……明目張膽了。畢竟深空科技又是插隊又長時間霸榜頭版頭條，咱們燕京日報這麼鋪天蓋地地給人家打廣告，社裡人嘴上不說，其他公司私下裡已經有了議論。”
“什麼議論？”
“就說…說咱們是不是私底下收了人家什麼好處，怎麼這麼偏袒深空科技。”
話音落地，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主編把搪瓷缸子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有說話，而是拉開辦公桌右側的抽屜，手伸進去，一樣一樣往外拿東西。
兩條軟中華，紅色包裝在日光燈下泛著啞光。
劉小偉的目光定住了。
王主編手上沒停，接著往外拿。
一餅藍牌普爾，兩瓶茅台，瓶身上還帶著禮品店的紅綢帶，落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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