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帶魚群淩晨四點半。
秦天從屋裡出來時，李秀蓮已經在廚房裡忙活半天了。
鍋裡的水開了，白汽從鍋蓋縫隙裡往外湧。
正往一個布袋裡裝饅頭，旁邊的竈台上還擺著一摞剛烙好的蔥花餅，餅上刷了一層薄油。
“饅頭、餅、滷蛋、肉醬，都在這包裡了，水壺灌滿了。”李秀蓮把布袋口紮緊，又拿過一個軍綠色的水壺：“這壺是你的，你爸的壺我單獨放了。”
“知道了，媽。”秦天接過布袋和水壺，放在桌上。
秦大海從裡屋出來。
今天穿了件厚實的深灰色工裝，裡麵套著李秀蓮新織的毛背心，腳上是一雙新買的膠底棉鞋。
右腿膝蓋上綁著護膝，是昨晚李秀蓮硬給他套上的。
他活動了兩下腿腳，又蹲了一下，穩穩地站起來。
李秀蓮在旁邊看著，嘴唇抿了抿，到底沒說什麼。
“爸，走了。”秦天把布袋和水壺背上。
“嗯。”秦大海應了一聲。
他走到廚房門口，看了李秀蓮一眼。
李秀蓮正在往竈膛裡添柴，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李秀蓮沒有回頭，隻說了句：“早點回來，這次別超過五天。”
“知道了。”秦大海說道。
父子倆出了院門。
等到了碼頭，趙大柱和老陳已經到了。
趙大柱在駕駛樓裡檢查，老陳蹲在機艙口，手裡拿著塊棉紗擦扳手。
其餘的人陸陸續續地來了。
劉水根扛著一袋米，老周提著一兜菜，錢阿貴抱著個收音機……
他說是怕在海上無聊，帶個收音機可以聽廣播。
秦天看了他一眼，沒攔。
“阿天，油加滿了，淡水也補了。”趙大柱從駕駛樓裡探出頭。
“冰呢……”秦天問道。
“林老六早就送來了。”
秦天上了船，先繞著甲闆走了一圈。
又下到機艙，聽老陳彙報了一遍主機的狀態。
兩台機器都正常，油路、電路、冷卻係統都檢查過了，沒有問題。
“上船，準備出港。”秦天站在駕駛室前的舷梯上，朝碼頭上喊了一聲。
十一個船員陸續上了船，各就各位。
劉水根帶著老周和錢阿貴在甲闆上收纜繩，趙大柱在駕駛樓裡熱主機，老陳在機艙裡做最後的巡檢。
秦大海站在駕駛樓門口，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搭在羅經旁邊的檯麵上。
秦天推上油門，船慢慢離開泊位，調轉船頭，朝港外駛去。
甲闆上，錢阿貴把收音機放在後甲闆的木桌上，調了半天台，終於收到一個放歌的頻道。
咿咿呀呀的歌聲從喇叭裡傳出來，混著海風和浪聲，倒也別有一番味道。
“阿貴，你放的什麼玩意……跟哭喪似的。”老周從廚房探出頭。
“你懂什麼，這是黃梅戲，我媽愛聽。”錢阿貴說道。
“你媽愛聽，你媽在船上嗎……”
“你管我。”錢阿貴把音量調小了些。
劉水根從艙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缸茶。
走到秦大海旁邊，遞過去：“叔，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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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海接過來，喝了一口。
劉水根在旁邊坐下來，掏出煙來點上，吸了一口，看著遠處的海麵。
“叔，你年輕時候跑遠海，最遠到過哪……”劉水根問道。
秦大海想了想：“灣灣海峽那邊，再遠沒去過。”
“那邊魚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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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也險，風浪大，暗流多，那時候我們用的還是木帆船，全靠風力，有一回遇上颱風，差點沒回來。”秦大海把茶缸放在膝蓋上，眯著眼看海：“現在你們趕上好時候了，鐵殼船，雙主機，還有雷達，天差地別。”
“那你覺得，這船能跑多遠……”劉水根又問。
秦大海把茶缸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說道：“看阿天的心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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