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霍廷耀把衛星電話長長的天線推回塑料機殼裡。
隨手扔在副駕駛的皮座上。
車窗外。雨刷器還在機械地擺動。
橡膠刮片在擋風玻璃上拖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把昏黃的路燈光影颳得支離破碎。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
雨停了。深城上空的雲層散開一條縫，漏出幾束慘白的陽光。
空氣裡悶著一股濃烈的黃泥土腥味。
挖掘機和推土機的柴油發動機早就轟鳴起來。履帶碾過泥濘的土路，捲起大塊的爛泥。
遠處打樁機的重鎚砸下去。地麵跟著一震。
兩輛軍綠色的北京吉普，按著喇叭從土坡下麵開上來。
輪胎陷在深深的車轍印裡。泥水濺了半個車門。
車還沒停穩，副駕駛的門就被推開了。
陳市長跳下車。
他今天沒穿那件舊短袖。換了件挺括的白襯衫，領口的扣子係得嚴嚴實實。
一腳踩在泥坑裡。
黃色的泥漿濺上黑皮鞋。他顧不上躲，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工棚這邊走。
陳市長腋下死死夾著一個牛皮檔案袋。
袋子鼓鼓囊囊。封口處貼著白紙封條，上麵壓著鮮紅的火漆印，還蓋著清晰的國徽印章。
他走得急。拔腳的時候，泥巴發出“啵”的一聲響。
差點把鞋留在坑裡。
霍廷耀站在工棚的鐵皮屋簷下。
手裡端著個磕掉一塊瓷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涼白開。
水裡帶點鐵鏽味。
“霍先生！”
陳市長隔著十幾步遠就開始喊。嗓子有點啞。
他走到跟前，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眼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拿到了。”
陳市長把那個牛皮檔案袋從腋下抽出來。
雙手捧著。像捧著件易碎的古董。遞到霍廷耀麵前。
“京城昨天連夜開會批的。專機送過來的。”
霍廷耀放下茶缸。
鐵皮底磕在旁邊的木樁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接過檔案袋。
牛皮紙很粗糙。帶著點陳市長身上的汗味。分量不輕。
“打開看看。”陳市長催促了一句。搓了搓手上的泥點子。
霍廷耀拇指摳住火漆邊緣。
用力一挑。
紅色的蠟塊碎裂。封條撕開。
他抽出裡麵的一遝紅頭文件。最上麵一張，蓋著最高級別的紅色大印。
紙張在晨風裡嘩啦啦作響。
霍廷耀一頁頁往下翻。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
全是綠燈。超乎想象的綠燈。
免除了特區建設物資進出口的所有繁瑣審批。海關直通。
最核心的一張。
是國家外匯管理部門的特批。
允許天耀資本在深城特區內，設立獨立的外匯結算賬戶。並在極高額度內，擁有外匯與人民幣的自由調撥特權。
在那個買台進口彩電都要外匯券的年代。
這幾頁紙，就是通關文牒。是真正意義上的超級護身符。
霍廷耀合上文件。
把紙張重新塞回牛皮袋。繞上白棉線。
“替我謝謝上麵。”他看著陳市長。
“上麵看到你的誠意了。”
陳市長長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一百億的真金白銀。連夜砸下來的重型機械。大家心裡都有桿秤。”
他指了指腳下這片泥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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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份文件在。以後在特區，沒人敢拿條條框框卡天耀的脖子。你放手幹。”
霍廷耀從褲兜裡摸出金屬打火機。
哢噠一聲彈開。
火苗竄起。點燃了叼在嘴裡的一根萬寶路。
他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煙霧在濕潤的空氣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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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黑皮鞋上，沾了點泥水，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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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線白的坪機停在踩穩穩靴軍。機飛下跳，箱碼密著拎手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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