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當場趴進雪裡，一動不動。
陸沉麵無表情，伸手晃了晃掛在胸前的狼牙吊墜。
二哈磨了磨犬齒，尾巴在雪地上重重掃了一下。
它盯著那枚狼牙看了半晌，才不情不願地站起身，慢吞吞挪到陸沉跟前。
陸沉一把揪住它後頸的硬毛，將繩套套上那條寬大的脖頸，又在胸前繞了一圈，打了個十字結，免得勒住氣管。
二哈低頭看著身上那根散發著人味的破麻繩，徹底懵了。
它堂堂老爺嶺霸主，能手撕三百斤野豬王的頂級掠食者，現在被當成雪橇犬套上了韁繩？
陸沉拍了拍它的腦門。
“看什麼看？吃老子七斤烤肉，不得幹點活抵債？走。”
二哈四爪釘在原地，死活不動。
陸沉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鐵樺木短矛，在它屁股上敲了一下。
“駕！”
“汪——嗷！”
二哈像是受到了奇恥大辱，喉嚨裡憋屈的狗叫差點又破了音。
它猛地回頭，呲開鋒利的犬齒，張嘴就要咬斷麻繩。
陸沉眼皮都沒擡，短矛尖端穩穩抵住它的鼻尖，矛尖距離鼻頭不到一寸。
二哈盯著短矛，又看了看陸沉脖子上的狼牙。
眼裡的兇光來回閃了幾次，最後還是憋屈地轉過頭，四爪同時發力。
這架簡易爬犁，是陸沉用最原始的辦法紮出來的。
兩根粗壯的枯鬆木做底，前端用柴刀砍出斜麵，減少雪地阻力。
中間橫著幾根硬木，全部用細鐵絲一圈圈綁死。
爬犁上壓著近四百斤獵物，對陸沉這具被掏空的身體來說，拖上一段就得喘。
可套在二哈身上，這點分量和拉個空紙箱沒什麼區別。
白狼肩背寬闊，四肢粗壯，發力時，背部和後腿的肌肉一塊塊隆起，硬是在雪地裡蹚出兩條深溝。
爬犁“嗖”地躥了出去，滑得又快又穩。
“慢點！”陸沉快步追上，“別把肉甩出去。”
大雪從天上壓下來，很快蓋住了一人一狼一爬犁留下的痕跡。
陸沉走在側後方，腦子也沒閑著，開始盤算這批硬貨怎麼變現。
如今是1980年初冬，包產到戶還沒在紅旗大隊全麵鋪開，山裡的規矩依舊是“打大件歸公”。
野雞野兔這種小東西，大家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真正的大獵物，隻要拉進村，就得先送到大隊部過秤。
七成交工分，剩下三成才歸個人。
光這頭三百斤上下的野豬王，真要堂而皇之地拉回陸家屯，大隊書記一準吹喇叭分肉。
等分完，留給他的頂多是些邊角料，就算全折成錢，也堵不上張屠戶那八十塊錢的飢荒。
不能進村，必須走黑市。
鎮上供銷社倒是收野味，可鎮子太小，熟人又多。
一次性弄去幾百斤野豬肉，第二天就能傳遍十裡八村。
縣城黑市才是唯一能一口吃下這批貨的地方。
那裡人雜，廠礦工人多，手裡有錢，肚子裡卻缺油水。
林業局家屬院那邊，職工有錢有票，常年有人收硬貨，價錢也比鎮上公道。
這批肉送過去，既能賣個好價錢，也不容易被張家提前察覺。
爬犁在雪地上滑得飛快，二哈力氣大得離譜，耐力也誇張。
跑了小半個鐘頭，連大氣都沒喘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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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盯著它寬闊平坦的背脊，眼睛開始冒綠光。
這骨架，這爆發力，要是給它套個馬鞍，再裝上馬鐙……
大雪封山的老林子裡，這就是一台活的全地形生物越野車。
二哈像是察覺到了背後那股想把它徹底當牲口使的惡意，奔跑中突然回頭，沖陸沉呲了呲牙，喉嚨裡擠出一聲低沉警告。
“汪。”
叫得相當敷衍。
“看路。”陸沉隨口道，“別撞樹。”
二哈差點被氣得腳下打滑。
風雪夜裡，整片老林子都被黑暗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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