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進城第一步：先把家裡的糧缸填滿陸沉手裡正要扯被子的動作停住了。
門簾後麵又傳來一句，語速比剛才快了些：“豆丁睡中間。”
像是生怕自己說慢一步，就會後悔。
陸沉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廢話，一腳踢開草簾，起身掀開門簾，走進裡屋。
火牆把屋裡烘得暖融融的，炕梢已經留出一塊地方，被褥也鋪好了。
陸沉脫下舊棉襖，搭在被子外麵，側身躺到炕邊。
中間隔著睡得四仰八叉的豆丁，小丫頭身上帶著淡淡的奶香和雪花膏味。
她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小手正好搭在陸沉手臂上。
“爸爸……”
她含糊地喊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陸沉盯著黑漆漆的房梁，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兩輩子加起來，他在槍林彈雨裡滾過，也在死人堆裡爬過，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家原來是有溫度的。
炕的另一側，楊乃香背對著中間，她側臥著，身子綳得很緊，手指把被角捏出了褶子。
呼吸雖然壓得平穩，陸沉還是聽得出來，她根本沒有睡著，可她也沒有趕他下炕。
陸沉聽了一會兒，便沒有再打擾她，他閉上眼，開始盤算第二天進縣城的行程。
家裡的米麵已經見底，調味品也隻剩粗鹽，如今債務的壓力沒了，家裡確實該把過冬的口糧補起來。
那幾張皮子也不能再放著，麅子皮、獐子皮，還有幾張兔皮，若是拿到紅旗大隊或者鎮上的供銷社，賣不了幾個錢。
皮貨得找懂行的人，價格至少能翻一番。
陸沉腦中浮起一個名字，王大膽。
縣城東邊，搬運社旁邊的皮貨販子，專門收野味皮子，給價高，路子也深。
這個名字，是他從那兩個劫道混混嘴裡問出來的。
這條線，明天必須搭上。
至於王大膽究竟是個什麼人物，到了縣城，自然就知道了。
黎明時分，窗戶紙剛透出一層青灰色的微光，陸沉已經睜開了眼。
他沒有翻身，先聽了聽院裡的動靜，確認四下安靜後，才偏頭看向炕中間。
豆丁不知什麼時候滾進了楊乃香懷裡，小手緊緊摟著媽媽的脖子。
原本橫在兩人中間的小丫頭不見了，陸沉和楊乃香之間空出了一整塊地方。
楊乃香的呼吸綿長均勻，眉心也舒展開來，後半夜的時候，她終於睡熟了。
陸沉看了母女倆片刻，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穿戴整齊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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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蜷在一起，被角有一小塊滑了下來，他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動作放得很輕，沒有驚醒她們。
隨後，他推開屋門，冷冽的晨風迎麵灌進來，陸沉攏緊衣領，踩著厚厚的積雪，大步走向村口。
今天，他要去縣城搭上王大膽這條線。
隻是這個在縣城裡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皮貨販子，恐怕沒有那麼好打交道。
快到縣城的時候，天已大亮。
陸沉踩著咯吱作響的土路，二哈拉著爬犁，來到上次那個廢棄土窯。
“進去待著。”陸沉用腳尖點了點窯洞口，“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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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用那雙冰藍色的狗眼嫌棄地瞥了他一眼，耳朵一耷，甩著尾巴鑽進了暗處。
陸沉也沒多管它，轉身就走。
城西雜院，是黑市白天的暗樁。
陸沉敲開破木門時，趙麻子正披著棉襖，盤腿坐在炕頭嗑瓜子。
聽見動靜，他立刻下炕，先探頭看了一眼巷子，確認沒人盯著，才麻利地栓上門閂。
“陸爺，今天什麼好貨？”
陸沉沒接話，直接把麻袋放到地上，解開扣結。
鬆子、幹榛蘑、刺五加根分堆倒了出來，屋裡頓時多了一股山野的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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