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乃香拿起紙包，包裝紙上印著幾朵茉莉花，還帶著陸沉懷裡捂出來的溫度。
她湊近聞了聞，沒說話，隻是小心把香皂收進圍裙兜裡。
陸沉最後拎出一個大油紙包，擱在竈台上打開。
十個大肉包子，個頭大得嚇人，白麵皮被肉汁浸得發亮。
“國營飯店買的，麵皮薄，肉餡足，香得很。熥一熥就能吃，專門給你和豆丁帶的。”
楊乃香盯著那堆肉包子，半天沒動，自從公爹走後，逢年過節都沒吃過一頓純肉包子。
家裡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是剁點白菜幫子，挖一勺豬油進去，聞個肉味兒就算改善夥食。
她輕聲道：“也不用買這麼多。”
陸沉蹲到竈邊，撿起一根幹木柴，替她往竈膛裡遞。
兩人離得很近，肩膀幾乎挨上，楊乃香沒躲。
陸沉道：“往後日子就這麼過。缺什麼我去置辦，你和豆丁隻管把日子過暖和。就是做飯這事我不如你，以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米麵油鹽都有了，就看你的手藝了。”
他頓了頓，又笑道：“你要是不想做，就教教我，以後我來做。”
楊乃香低頭添柴，沒接話，火苗劈啪作響，映得她耳根通紅。
陸沉起身繼續整理東西，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他從兜裡摸出一包水果硬糖，放到鍋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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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把這個忘了，給豆丁的。”
說完，他看了楊乃香一眼。
“你也吃，別光顧著孩子。自己嘴裡，也該有點甜的。”
楊乃香終於擡起頭，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她立刻低下頭，把鐵火鉗攥得緊緊的，同一根柴，被她往竈坑裡塞了兩回。
沒多久，鍋裡的白米粥熬出了米油，濃稠的米香混著肉包子的味兒，把這間漏風的破屋填得暖烘烘的。
豆丁坐在炕沿上，麵前擺著半碗粥，還有一個熱好的大肉包子。
她兩隻手捧著包子，狠狠咬下一口，肉汁順著麵皮縫往外冒，她趕緊伸出小舌頭舔了一圈嘴唇，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好吃！”
小丫頭喊得含含糊糊，腮幫子鼓得圓溜溜的。
陸沉伸出食指，在她腦門上輕輕點了一下。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一聽“搶”，豆丁忽然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門外。
“爸爸，二哈還在外麵呢，它冷不冷呀？”
“它皮厚，凍不著。”
“可是它好孤單。”
陸沉朝門口瞥了一眼，二哈正趴在門檻外，下巴死死壓著木頭，一雙冰藍色的眼睛順著門縫往屋裡掃。
那眼神，全黏在桌上的肉包子上，哪有半點孤單的樣子。
陸沉哼了一聲。
“讓它在外頭待著。放進來，這十個包子都不夠它塞牙縫的。”
豆丁卻不忍心，她掰下半個肉包子，顛顛跑到門口，蹲下身，從門縫裡塞出去。
“二哈，給你吃！”
二哈大嘴一張，舌頭一卷，半個肉包子眨眼沒了。
它咽下去後，還砸吧了兩下嘴，眼睛繼續往屋裡瞟。
陸沉看得直樂，這傢夥趴在門口，哪像什麼狼王，分明真是個守著飯桌不走的土狗。
飯後，陸沉幫著刷碗，他把最後一隻碗沖乾淨，隨口道：“明天我得出門辦點事，順便找趙叔問個路。”
楊乃香把洗好的碗摞起來，隻“嗯”了一聲，她沒問去哪，也沒問去幹什麼，隻是把碗擦得更仔細了。
次日清晨。
陸沉先把院裡的水缸挑滿，又給外頭柴火垛蓋上防雪油布，確認家裡沒什麼重活要幹，他才準備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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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乃香正在外屋切醃蘿蔔，菜刀落在案闆上，“篤篤”作響，聽見門口動靜，她沒回頭。
“竈台上有倆貼餅子，揣著。”
白汽從鍋裡往上冒，她的背影在霧氣裡有些模糊。
陸沉嘿嘿一笑，走過去，把熱騰騰的貼餅子塞進懷裡。
“阿香。”
楊乃香手裡的菜刀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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