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伯紅了眼：這混小子終於像個男人了“好，馬上。”
楊乃香應了一聲，轉身就往竈間跑。
寒冬臘月修房，最麻煩的就是和泥，冷水一倒進去，黃泥轉眼就能凍成硬疙瘩。
楊乃香把鍋裡滾開的熱水舀進木盆，又摻進黃土和碎麥稭稈，抄起木棍飛快攪拌，熱氣騰騰往上冒，可一沾冷空氣，散得也快。
陸沉拎著柴刀，踩著木梯上了房頂。
北邊漏得最厲害，一大片茅草早被風掀沒了，露出底下破爛的木椽子，碎瓦也缺了好幾塊，冷風順著窟窿直往裡屋灌。
“泥來了！”
梯子底下，楊乃香端著半盆熱黃泥，踮著腳往上遞。
陸沉彎腰接盆，兩人的手在盆沿上碰了一下。
楊乃香的手背凍得通紅，被熱水焐過，掌心卻是熱的。
陸沉手指收了收，穩穩端過木盆，沒讓她再多踮一會兒。
先拔掉枯草，再挑出爛透的斷木，陸沉下手很快，柴刀往縫裡一挑一撬，幾根糟朽木頭就被抽了出來。
新鬆木條頂進去，卡死在樑柱之間，他抓起一把熱黃泥，照著接縫一巴掌拍實。
啪！
泥星子四下飛濺，死死咬進木縫，趁著黃泥還沒凍硬，陸沉抄起舊青瓦，一片壓著一片鋪下去，層層疊疊，像魚鱗一樣扣緊。
風口一堵，屋頂總算不再豁著大口子。
修完屋頂，陸沉順著木梯下來，又開始收拾牆體。
土坯牆年頭太久，外牆裂出好幾道指頭粗的縫。
“爸爸，我也幫忙！”
豆丁戴著新買的紅線帽，像一團滾圓的小紅毛球，從屋裡顛顛跑出來。
她手上捏著著兩塊核桃大的碎木頭，小臉凍得紅撲撲的，非要往陸沉手裡塞。
“行，閨女這回立大功了。”
陸沉接過木塊，順手塞進牆根最大的豁口裡，一鏟黃泥抹上去，壓得嚴嚴實實。
二哈蹲在柴火垛旁邊，歪著腦袋看熱鬧。
剛才它還想湊上來聞聞黃泥，被陸沉用鞋尖撥開。
這會兒倒是老實了，蹲得一本正經，活像個不花錢的監工。
大半天過去，漏風的瓦片換好了，牆上的裂縫也全糊嚴實了。
下半晌，陸沉把活兒轉到屋裡。
先撕舊窗紙，那層紙又黃又脆，邊角早就脫了膠，風一刮，窗稜縫裡直往屋裡鑽冷氣。
陸沉打了一碗熱糨糊，用毛刷沿著窗棱均勻刷開，又扯出上回從供銷社捎回來的厚白棉紙。
對準邊角，用力一展，再順著木格，一點點抹平。
刺啦，最後一角裁下，屋裡像被擦亮了一層。
冬日的陽光隔著嶄新的白窗紙落在炕席上，原本昏暗壓抑的裡屋，一下亮堂起來。
外頭的風還在叫，撞上窗紙，隻剩下悶悶的響聲。
牆縫被新黃泥封住，火牆裡無煙煤燒得正旺，熱氣順著炕沿一點點漫開。
屋裡的寒氣，終於散了。
楊乃香端著一笸籮玉米棒子進屋，剛跨過門檻，腳步就頓住了。
亮。
太亮了。
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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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暖了。
她怔怔望著白凈的窗紙，又低頭看向冒著熱氣的火牆。
額頭上，不知不覺沁出一層細汗。
她把笸籮放到炕桌上，背過身，悄悄解開厚棉襖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大冬天的，在自己家裡，竟然能暖得出汗。
黃昏時分，陸沉站在院子裡，拍掉身上的泥灰。
他擡頭看了一圈，房簷補上了，土牆封嚴了，窗紙也是新的。
這三間破土房，經過一天折騰，終於有了點遮風擋雪的樣子。
但，也隻是有個樣子。
牆根泡過水，地基不穩，這房子，底子早就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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