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好那把抹掉出廠鋼印的56式半自動，陸沉從破窩棚裡鑽出來。
這會兒已經下午四點多，東北的冬天黑得早，天色說沉就沉。
風口裡捲起細碎的雪沫子，抽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陸沉把手揣進棉襖兜裡，指尖撚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這是前麵搜身時，從那個高個子關外客內兜裡掏出來的。
紙張是林區常見的糙漿紙，被汗水浸得發黃。
上麵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兩行字：
“孫老六。”
“鬆江口林場三工段宿舍。”
把草紙翻到背麵，還有一串沒頭沒尾的數字：
“74-11-09。”
陸沉盯著這串數字和地名看了三秒，已經牢牢記進腦子裡。
隨後，他兩根大拇指一合，將草紙撕成了碎片。
手一揚，紙屑混進白毛風裡，轉眼就飄得沒了影。
這個“孫老六”，可能是那兩個關外客的上線，也可能是藏在後頭的大買家。
線索記在腦子裡就夠了，東西留在身上，遲早會變成禍根。
前世當兵王時，他就守著這條規矩。
“走，回家。”
陸沉緊了緊破棉襖的領口，轉身順著雪坡往下走。
木爬犁上隻剩下空麻袋，二哈卻撒開四條腿，跑得極野。
這畜生昨晚在北坡被老狼王一口咬穿了肩膀，今天一路狂奔，傷口居然連血絲都沒再滲。
陸沉清楚，這全是自己貼身那枚狼牙吊墜的功勞。
這玩意兒不光能壓住傷勢，還能把恢復速度往上提一大截。
也難怪二哈現在像貼了狗皮膏藥，認準他就賴著不走。
爬犁在雪地上劃出沙沙聲，陸沉踩著雪，開始盤算手裡的家底。
今天進城的兩樁買賣，狼肉賣了一百三十五，狼皮賣了一百九。
再算上剛才從那兩個關外客兜裡搜出來的四十幾塊，他貼身衣兜裡已經揣著將近四百塊現洋。
算上家裡原本剩下的錢，手頭能動用的現金，已經超過六百五十塊。
在八十年代初，這絕對算得上一筆橫財。
但這隻是擺在明麵上的錢，地窖裡還藏著今天扣下來的五張極品灰狼皮，以及那張真正能賣上天價的狼王皮。
破帆布包裡，更壓著兩棵三十年份的野山參和一枚完整的原麝香囊。
這些東西真要換成錢，紙麵上的家底早就把紅旗大隊的大隊長趙大柱家甩出十幾條街了。
可陸沉心裡有本細賬，錢看著多，真要放開了花，根本不經用。
等開了春，土地一解凍，他就得推平現在這三間一颳風就掉土渣的破茅房，原地蓋起青磚紅瓦的大正房。
一萬多塊紅磚，光磚錢就得三四百塊。
粗料鬆木大梁，兩百塊打底。
再算上水泥、青瓦、玻璃，還有泥瓦匠的工錢和供三餐的花銷，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千塊錢隻是個起步價。
更別說還得留出過個肥年、買春耕種子的花銷。
風從領口灌進去，陸沉下意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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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卻忽然浮出楊乃香那雙長滿凍瘡的手，那雙手洗衣服時，總被冰水泡得通紅。
她那條新買的橘紅色羊毛圍巾，疊得四四方方，壓在炕櫃最底下，這幾天，他一眼都沒見她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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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苦日子過慣了，好東西哪怕塞進她手裡，她也覺得燙手，總想著省下來留給男人和孩子。
“蓋房還得等開春。”
陸沉看著前方被風雪遮住的屯子，心裡有了打算。
“眼下先給她置辦一件擺在明麵上的大件。”
他想起了前兩天在供銷社櫥窗裡瞥見的那台上海牌縫紉機，黑亮的烤漆，印著金字，腳踏闆擦得鋥亮，擺在櫃檯上，要多提氣有多提氣。
一百六十八塊錢一台，外加十張工業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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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還間中子餅。子餅貼的嫩裡酥外得烤個兩著擺，裡子碟的邊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