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停住腳，走上前。
他拔出腰間那把繳獲來的水波紋匕首，倒轉刀柄，對著那層硬邦邦的冰殼重重敲了三下。
“哢嚓”幾聲脆響，冰塊碎裂掉落，露出了下方粗糙的青色石皮。
石皮上，赫然刻著三道極深的橫杠。
中間一條豎線筆直貫穿，在豎線的末端，帶著一個強勁有力的上挑彎鉤，整個暗記直指斷崖穀的最深處。
一模一樣的記號。
陸沉呼吸猛地頓住，攥著匕首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骨被凍得發青。
紅鬆林樹皮上的那個記號，他可以當成是父親陸大山當年在外圍打獵時順手留下的標記。
可現在，這個暗記生生刻在了斷崖穀深處的絕地上。
刻痕極深，邊緣參差不齊。
陸沉用手指劃過那些鋒利的石碴，能感覺到刻下這個記號的人當時用盡了全身力氣，甚至能體會到那股透著濃烈血腥味的決絕。
這絕不是在打獵，這是在給自己、或者給後人留絕命路標。
老頭子當年，真的走到了這裡。
三年前，他在這條連狼王都不敢進的死路裡，到底撞見了什麼東西？
那些帶著軍用火器的關外狠人，為什麼也要往這條道上死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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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埋在張屠戶家後院老槐樹下的斷頭白骨，到底是從這裡帶出了什麼寶貝，才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所有看似不相幹的線索，全都在這塊黑色岩壁前擰成了一股死結。
陸沉收刀入鞘，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裡的冷氣全部吐出。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猶豫，隻有刀鋒出鞘般的冷硬。
“行，老子今天就看看，你當年到底把什麼要命的玩意兒留在這兒了。”
他沒回頭，循著那兩組並肩前行的腳印，大步踏進了更為昏暗的峽穀前方。
二哈似乎察覺到了主人身上驟然飆升的煞氣，沒敢出聲，乖乖夾著尾巴，踩著陸沉的腳印悄無聲息地跟上。
越往深處走，兩側的石壁夾得越緊。
從十幾米寬，迅速縮減到七八米，到了最後，直接變成了一條隻能勉強容納兩人側身通過的幽暗窄縫。
縫隙裡沒有風，積雪少得可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朽和陳舊硝煙的味道。
安靜得甚至能聽見自己靴底踩碎碎石的沙沙聲。
陸沉端著槍，保持著標準的搜索前進姿態，槍口隨著視線穩定移動，每一步都踩在對方的腳印裡。
穿過一條彎曲的石道後，他停在了一塊巨大的傾斜落石後方，微微探出半個肩膀。
前方的腳印，消失了。
兩組鞋印，齊刷刷地停在了一處被積雪和枯藤半掩的天然岩洞入口前。
那個入口極窄，像是一隻遠古兇獸半張著的嘴，黑黢黢地通向山體腹部。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入口內部，隱隱約約，透出了一抹光。
不是幽綠滲人的獸眼，也不是雪地反射的冷光。
那是一抹極其微弱的、帶著溫度的昏黃色光暈。
陸沉貼著冰冷的岩壁，腳下隻踩石縫裡最堅硬的落點。
他每一步都放得極輕，連洞外飄進來的落雪聲，都壓不過鞋底擦過石麵的細響。
二哈貼地跟在後麵，肚皮幾乎蹭著地麵。
它收起了平日裡的懶散，耳朵豎著，目光死死盯住岩洞深處。
洞裡比想象中寬敞，深處燃著一堆快要熄滅的鬆木火，火苗時高時低，隻勉強驅散了洞中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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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著厚軍大衣的壯漢背對洞口，坐在一塊圓石上。
他肩寬背厚，右腿上橫放著一把擦得鋥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拇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姿勢看著鬆散，卻像一頭隨時會暴起咬人的野獸。
岩洞角落裡，李二牛縮成了一團。
他的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背後，棉襖破了好幾處，鼻青臉腫。
額角的血痂順著臉頰結到下巴，整個人抖得像個漏風的篩子。
“張老三死了整整三年，線也斷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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