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片雪林，得用槍說話夜深了。
屋外的寒風貼著房簷刮，木頭窗框被吹得哐當直響。
屋裡的火牆燒得正旺，熱氣壓著寒氣，牆根底下都是暖的。
楊乃香在裡屋哄睡了豆丁，自己也困得沉沉睡去。
陸沉坐在外屋地的長條凳上，一動沒動。
他指間捏著那枚從狼王胃裡剖出來的黃銅扣，銅銹味裡混著一絲陳年血腥氣，在乾燥的屋子裡格外沖鼻。
劉三癩趴牆頭這事，頂多算一隻綠頭蒼蠅落到了飯碗邊上。
臟手，但不緻命。
把那隻伸出來的爪子剁回去，也就老實了。
可山裡那夥人不一樣，自打李二牛被槍口頂著吐出實話那天起，斷崖穀和風門子的蓋子，就已經掀開了。
那夥操著鬆江口音、腳蹬膠鞋、手裡還有火器的狠人，不會因為死了一個探路的嚮導，就夾著尾巴滾出老爺嶺。
他們圖的不是幾張狼皮貂皮，他們盯著的，是風門子石洞裡那堆連悍匪都眼紅的要命東西。
隻要那幫人還在老爺嶺，陸家屯就別想睡安穩。
他剛給媳婦和閨女撐起來的好日子，隨時都可能被這股邪風吹個稀碎。
天剛蒙蒙亮，竈膛裡的灰還透著餘溫。
陸沉起身，套上舊棉襖，把水波紋匕首別在後腰最順手的位置。
“我進山轉轉，在外圍尋點小獵物，下晌就回。”
他隔著棉門簾，朝裡屋交代了一聲。
楊乃香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應道：“山裡冷，早點回來。”
陸沉抓起虎頭牌雙管獵槍，推門出了院子。
二哈早就在雪地裡等著，聽見動靜便站起身，抖掉背上的落雪。
一人一狗，悄無聲息地鑽進黎明前的風雪。
陸沉沒在近山耽擱，憑著記憶和體力，他帶著二哈直插北坡外緣。
兩個鐘頭的急行軍後，林子裡的活物越來越少。
平日喜歡在雪地裡亂竄的麅子、野兔，連一串新鮮爪印都見不著。
整片老林子安靜得邪性，走到一處天然簸箕狀的背風山坳前，二哈忽然停住了。
它沒叫，銀毛根根炸起，前爪深深扣進凍土，喉嚨裡壓著極低的悶響。
這是它遇上真正危險時，才會有的反應。
陸沉擡手按住狗脖子，順勢屈膝蹲下。
一人一狗藏在掛滿冰淩的灌木後頭，陸沉眯起眼，朝前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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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一眼，他的臉就繃緊了。
那片背風山坳，根本不像有人躲風紮營。
倒像被一群野豬翻過，亂得不成樣子。
老獵戶進山，輕易不會砍帶水分的活樹生火。
那玩意兒煙大，火不穩，還容易把位置暴露出去。
可這幫人，壓根沒把這當回事。
山坳中央，幾棵碗口粗的紅鬆被大斧硬生生砍斷。
周圍的灌木也被連根拔掉，清出了一大片紮營空地。
陸沉帶著二哈繞上側麵高地，順著一處鋪滿枯針葉的陡坡滑下去，摸到了營地邊緣。
地上是一大堆熄滅的篝火灰，四周全是膠鞋踩出的深腳印。
雪麵沒有回填，火灰也攤在明處。
看雪層的新舊，對方拔營最多不超過三個鐘頭。
最紮眼的，是火堆旁邊扔著五六個軍綠色鐵皮罐頭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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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連踩扁掩埋都懶得做，裡麵殘著的肉凍還黏著草棍。
“好大的威風。”
陸沉心裡冷笑一聲，走到旁邊一棵隻砍開半邊的老鬆前。
樹榦上有幾個成年人拇指粗細的深洞。
樹脂正順著洞口往下淌，斷茬都是新鮮的，這是近距離射擊留下的彈孔。
陸沉擡腳踢開樹根下的浮雪，兩枚黃燦燦的彈殼露了出來。
他彎腰摘下手套，用兩根手指把彈殼捏起。
拇指緩緩擦過冰冷的銅殼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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