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倆人起身。院門口進來一個男人，個子很高，超過一米八，身形消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長相普通，但眼睛很亮，進門的時候目光先掃到範誌東，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看到旁邊的李翀，表情裡多了一層疑惑。
老太太從屋裡迎出來：“小博，這倆人說是你學生，來找你幫忙，說是計什麼機的事。”
許文博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用紙包著幾包藥材。他把袋子遞給老太太，目光在範誌東和李翀之間轉了一圈。範誌東他認識，上次來學校找過他一趟，說的就是網吧管理係統的事。但旁邊這個半大孩子……他多看了李翀兩眼，腦子裡的問號更大了。
範誌東先開口：“許老師，上次跟您說的做網吧管理係統那個事，您說沒時間拒絕了。這次我老闆親自上門來跟您談一談。”
許文博的眉毛挑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李翀—十二三歲的年紀，沒穿什麼大牌子，但衣服乾淨整潔，相貌俊朗，站姿很穩，目光不躲不閃。範誌東的老闆？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又覺得不太禮貌，最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李翀看出他心裡想的什麼了，主動接過話：“許老師，誌東哥上班的網吧是我家裡開的，網吧係統是我本人想做的。今天冒昧過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您要多少錢能做，開口就行。”
許文博把手裡最後那包葯遞給老太太，又交代了一句“媽，你先把爸的葯煎上，我和客人說會話”。老太太拿著葯往旁屋的廚房去了。許文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又指了指另外兩把讓倆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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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沒時間。”他的語氣很平，沒有客套，也沒有猶豫，“不是想以退為進讓你們加價。家裡有病人要照顧，我走不開。”
李翀點了點頭，沒有急著說話。他注意到許文博坐下來的姿勢微微前傾，手指交握擱在膝蓋上，指節上有薄繭。那是常年敲鍵盤磨出來的。
“許老師，您方便說一下具體是什麼情況嗎？我年紀小，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多了解一點總沒壞處。”
許文博看了他一眼。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問他一個三十歲成年人的家庭困境，語氣不急不緩，眼神認真。他沉默了兩秒，苦笑了一下：“這也沒什麼不能說的。我爸前幾年去市區辦事的路上，被車撞了。命是救回來了，但下半身癱瘓，本來身體就不好，現在更是離不開人。我媽身體也不行，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我隻能找個離家近的工作，能掙點錢補貼家用，同時也能和我媽輪換著照顧我爸。”
看來裡屋時不時低沉咳嗽聲應該就是許文博癱瘓在床的父親發出來的。範誌東聽完眉頭擰起來了：“那當時撞您父親的人沒賠錢嗎？”
“撞完就跑了。”許文博語氣淡淡的，“天黑人少，那段路也沒監控，警察找了半年也沒找到人。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李翀心裡那根線徹底接上了。冰城工業大學計算機係畢業，本該在省城或者南下進大廠，結果父親出事、肇事者逃逸、母親身體垮了，他隻能回歸德，進職高教書。職高工資低，但時間相對自由，能天天回家。他拒絕接外麵的活，不是不想掙錢，是根本騰不出整塊的時間。
李翀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許文博缺的不是能力，不是意願，甚至不是時間本身—他缺的是一個能讓他兼顧家庭和掙錢的辦法。直接給他錢，他可能不會要，那是施捨。給他一個必須坐班的工作，他也去不了。他需要的是能在家裡做、時間靈活、收入可觀的事情。
而這個事情，李翀手裡正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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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李翀擡起頭，“如果我這個項目不需要您坐班呢？”
許文博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您在家裡做。我把需求整理好給您，您按自己的節奏寫代碼，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寫。早上、晚上、半夜，都行。中間需要溝通的咱們電話聯繫，或者我讓誌東哥跑腿。您隻要能按時交付一個穩定的係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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