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明自隆慶亡國已百餘年,神京城卻依然是馬照跑、舞照跳的熱鬧繁華景象。
若乘快馬一匹向北方疾馳,不過二日就是女真部落所在。
然整個神京城就像蜂巢一般,把南邊的荔枝、椰子、楊梅、鮮筍、稻米,西夷的望遠鏡、火炮、洋糖、自鳴鐘經海路、運河、旱路不斷運送到這個蜂巢裡。
蜜是甜的,蜂卻未必知道自己養肥了誰。
這樣的繁華,自然吸引各方人物前來。有人謀生路,苦心經營;有人走邪路,指望大撈一筆,遠走歸鄉。
兵部職方司辦事房
書吏先看了一眼站在他麵前的半大少年,又低頭看那摞履歷文書。紙頁翻得嘩嘩響,他的眉頭也跟著一挑一挑。
“賈瓊,十八歲,順天府大興西縣朝陽門千總兼國子監監生。父賈效,原任五城兵馬司指揮。祖,大興左衛指揮僉事賈代頡。”
先寧國公賈演生了四個兒子,長房是賈敬-賈珍一脈;二房是賈薔一脈;三房就是賈瓊這一脈,四房是賈菌一脈
書吏念完,擡眼打量賈瓊。
少年身量未足,穿一件半新不舊的青布直裰,袖口洗得發白,腰背卻挺得筆直,年齡不大身量高挑。臉是清瘦的,眉骨略高,眼窩微深,一雙眼睛不算大,卻黑得沉靜,看人時不躲不閃。
書吏在衙門裡混了半輩子,見慣了兩種人:一種是仗著家世鼻孔看人的勛貴子弟,一種是窮酸到骨頭裡還要端架子的破落戶。眼前這個,倒像第三種——窮是窮,卻不露怯
書吏看了眼眼前半大少年問道“你就是賈瓊?武勛世家的履歷倒是漂亮,怎麼年紀輕輕就做了門千總?”
禮多人不怪,賈瓊趕忙拱手恭敬道:“回官老爺的話,幸賴先父拚死以報皇命,兵部記錄在案後,被推到門千總的空缺上”
區區書辦自然配不上官老爺三個字,有求於人自然姿態放低。
賈瓊前世創業時,給投資人遞過茶,給銀行經理賠過笑,給難纏客戶當過孫子。臉麵這東西,窮的時候是奢侈品,等有了錢再撿起來也不遲。
書吏仔細打量了賈瓊一眼後,問道:“你今年到底多大?”
賈瓊道:“履歷上寫著18歲,今年實年15歲”
嗯,差1年5個月是15歲,那也是15歲。謊話張口就來,臉不紅氣不喘,作為大膽的創業人,隻有要好處就不怕鋌而走險
書吏聽了以後也不作疑,科場上考生年齡大了,把花名冊上年齡往小裡寫是常事。
不僅履歷看著好看,以後做官的時間也更長,隻要不是那種年齡差了十幾年,花白老翁填成青年小生,官府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書吏本想刁難一番賈瓊,想要拿到他父親的撫恤費怎麼說也得從自己手上過一把油水。
虛報年齡、核查相應文件說材料不全,隨便尋個由頭壓上十天半月,不怕這少年不就範。
可他又看了一眼履歷上“賈”字,心裡那點貪念被針紮了一下,慢慢縮回去。賈家人。哪怕是旁支,也不是他一個書吏能隨便拿捏的。
“罷了。”他低頭交接文書,從抽屜裡取出銀袋,推過櫃檯,
“撫恤銀,一百二十兩,點清楚。”
賈瓊接過,掂了掂,臉色當時就變了。
“怎麼隻有120兩?按照我父親的品級以往的定例,少說也得是200兩往上,我父親5年前過世,如今才把銀子發下來,卻連一半的定額都沒有。是不是你們從中貪墨剋扣,我賈家朝堂之中不是沒人,信不信我一紙訴狀把你和你所在的兵部直接告上順天府?”
他前一刻還恭恭敬敬,下一刻便翻臉不認人,前恭後倨,變得比翻書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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