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歲在甲申。
即位不久的弘光帝下旨修繕興寧，慈禧二宮以為寢居之所，就在萬歲爺遷宮之際，一道來自小教場總兵徐世禎的“賀表”卻徹底引爆了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南京朝廷。
九月初一，天色漸沉，華燈初上。
秦淮河畔的徐府內堂之中，擺滿了一桌子當下時興的江南菜式。
一眾小教場營的將領齊聚此處，神情緊張，坐立難安。
“徐將軍，事到如今，我等該如何是好？”眾人循聲望去，原來說這話的人正是右營參將黃玉麟。
徐世禎拍案而起：“娘希匹，馬瑤草無能，喪權辱國！阮集之無能，看來我必須出山！”
錦衣衛千戶韓彪似乎是習慣了徐世禎經常性的胡言亂語，苦笑一聲說道：“將軍，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想想我等的退路，如今史閣部已經被排擠出南京，去了揚州督師江北，朝中再無人替咱們說話，馬黨勢大，阮大鋮又鐵了心要以賀表為由嚴旨切責我等，這該如何是好？”
韓彪口中的“史閣部”，正是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學士史可法，同徐世禎等人關係甚密。
弘光朝建立之初，史可法曾入閣輔政，卻因東林黨與馬士英之間的立帝之爭，而被排擠出了權力中樞，自請督師江北四鎮。
他這一走，徐世禎等人就成了後娘養的，在朝中不受待見，處處受人掣肘。
北安門守備千戶張嵩左右環顧了一圈，壓低聲音道：“諸位，張某有一計，不如咱們主動投靠馬閣老與阮侍郎。”
“此二公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說一不二，想必也不會多加為難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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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坐在張嵩對麵的協守副將楊文昭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滿桌酒菜都跳了一下，厲聲怒斥：“簡直糊塗！”
他伸手一指張嵩的鼻子，咬牙切齒的罵道：“張嵩，你腦子被驢踢了？這馬士英，阮大鋮二人往日裡恨極了史閣部，我等又曾在閣部帳下效力，早已被打上了閣部大人的標籤，難不成你以為向他們投誠了就能有好下場？哼，君不見薊州兵變故事猶在眼前！”
“薊州之變”四個字一出來，席間氣氛驟然冷了幾分。
“況且閣部待我等恩重如山，豈可輕易背棄史公轉投馬士英門下？”
副將李虎臣一臉茫然地看向旁邊的沈兆鳳，湊過去憨憨地問了一句：“沈先生，啥是薊州之變？”
沈兆鳳是徐世禎的幕僚，秀才出身，精通文墨，生得長臉薄唇，一雙三角眼微微吊著，看人時自帶三分輕蔑。
聽到李虎臣發問，嗬嗬笑道：“李副將，徐大人平日裡讓你們多讀些書，你們一個個都不以為意，當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楊大人口中所說的薊州兵變，正是萬曆年間發生在薊州的一樁慘案。”
“萬曆二十三年，南兵因索要朝廷拖欠已久的糧餉，與薊州地方官員發生衝突。”
“後來朝廷以校場發餉為誘，調集重兵包圍，將數百南兵將士盡數伏殺於薊州城外！”
“當真是可悲可嘆！”
說到這裡，沈兆鳳一錘定音：“楊大人說的不錯，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我等此刻處境與當年的南兵何其相似？”
“萬一馬士英有什麼陰謀，我等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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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臣聽完，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訕訕地笑了笑，不再言語。
張嵩被楊文昭和沈兆鳳連番搶白，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想要反駁又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話題被拉了回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半天，也沒有個法子。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匯聚到主位上遲遲一言不發的徐世禎身上。
張嵩著急道：“徐大人，您倒是說句話啊！”
一時間其餘人紛紛附和：“是啊，請大人您替弟兄們拿個主意。”
徐世禎嘴角微微上揚笑著說道：“方才我聽你們吵了這許多，無非是在想，如何躲過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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