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九月初五徐世禎在新宅中定下京營改組的方略後,王鐸便以內閣的名義連發數道旨意,曉諭各府州縣。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不過數日便傳遍了南直隸,那些府縣官員一看邸報,俱是驚得目瞪口呆。
史可法這段時間過得極苦,自馬士英將他排擠出內閣,打發到江北督師以來,他是日夜操勞軍務,周旋於四鎮之間,殫精竭慮,鬢邊白髮都多了不少。
即便如此,也隻能勉力維持著江北的局麵,不至於令其再度惡化。
這日傍晚,部將史德威手持邸報,匆匆走進他的書房,聲音激動:“督師!督師!南京出大事了,馬士英和阮大鋮被廢黜,朝廷發來旨意,請您回京參預機務!”
史可法正伏案寫信,聞言手一抖,一滴墨落在紙上,他猛地站起身來,花白鬍須簌簌抖動,不可置信的問道:“你……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史德威撲通跪下,雙手將邸報高舉過頂:“督師,朝廷有旨,召您還朝!”
史可法接過邸報,就著燈燭之光仔細閱讀這份邸報,隨後感嘆道:“天可憐見,天可憐見……”
他喃喃自語,手掌按在邸報上,微微發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抹了一把臉,對史德威道:“還愣著做什麼,收拾行李!明日一早,隨我渡江還朝!”
史德威高聲應諾,轉身出門,史可法在屋中來回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又喚來一名親隨,叮囑道:“你速去城郊,告訴高傑高總兵,就說南京朝局已定,徐世禎將軍召我還朝議事,讓他務必謹守汛地,不可再與黃得功黃總兵起衝突,這節骨眼上,誰要是在江北內訌,誰就是大明的罪人!”
親隨領命而去。
南京,新任兵部尚書朱大典馬不停蹄的趕到徐府,向門房遞上自己的名帖,要拜見這位權傾朝野的徐將軍。
朱大典早在崇禎年間,就以善於用兵而聞名,有濟世之才。
曾做過幾任地方,政績不俗,在朝廷中素有能名,可這人有個大毛病——貪。
貪到什麼程度呢?據說他在山東做巡撫時,地方上凡有軍興之事,他必先問“銀幾何”,銀子不到位,兵馬糧草一概不動。
民間有童謠唱他“朱大典,錢眼翻”,可就是這麼個奇貪無比的人,在原本的歷史上,清軍南下,他散盡家財,組織義軍,在金華府死守數月,城破之日從容殉國。
徐世禎深諳用人之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要保住南京,要對付清軍和江北那幫驕兵悍將,光靠一幫隻會空談的東林清流是不行的。
朱大典這種有真本事的能吏,才是他最需要的,人非聖賢,水至清則無魚,隻要他肯辦事,能辦事,貪一點也無妨。
戎政府的花廳裡,徐世禎正與次輔王鐸,兵部侍郎沈兆鳳開會商議整頓京營的細則。
徐世禎說,“舊營的人,年紀大膽子小,還染了一身的痞氣,以我的見地,應以新募為主,舊營中願意留下的,先集中起來,考核之後再說。”
沈兆鳳點頭:“大人說得是,京營乃是朝廷的根本,兵員素質萬萬馬虎不得,下官以為,當從浙江的義烏,東陽一帶招募,那裡民風彪悍,又有戚家軍舊時的底子,是募兵的好去處。”
王鐸笑著附和:“沈侍郎所言極是,當年戚少保在義烏募兵,才有了戚家軍的赫赫威名,如今咱們要練新軍,也該到那兒去招。”
三人正說著,有僕人進來通報:“老爺,朱大典朱大人求見,還帶了不少禮物,說是來謝恩的。”
徐世禎放下硃筆,笑了起來:“朱大人來得倒快,快請!”
他說著,竟親自起身,朝大門走去,王鐸對徐世禎如此劇烈的反應感到頗為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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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禎走到前院,朱大典已經下了轎,帶著幾個隨從,擡著幾口沉甸甸的箱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內。
朱大典身量不高,體態微豐,穿了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
他一見徐世禎迎了出來,頓時受寵若驚,慌忙上前,一揖到地:“永寧侯在上,下官朱大典,蒙侯爺保舉,得還朝柄兵,此恩此德,朱某沒齒難忘!今日冒昧登門,備了些薄禮,聊表寸心,還望侯爺笑納!”
朱大典的內心是惴惴不安的,他先前曾賄結馬阮,遭清流所嫉,害怕因此而被這位新晉權臣排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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