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因為小冰河期的影響，九月中旬便冷了下來，南京城中街上的百姓都換上了夾襖，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更是早早裹上了裘衣。
史可法同副將史德威並轡齊行，沿途體察民情，一路所見，卻讓他的心中愈發鬱悶不已。
江北地麵，兵禍連年，四鎮哨兵此來彼往，百姓能跑的早已跑了，跑不掉的便隻能守著幾畝薄田苦捱日子。
偶有幾處粥棚，竈下煮的粥清得能照見人影。
“相國心繫百姓，愛民如子，待回京以後，再度入閣預機務，定能夠安定朝廷，匡扶社稷，救蒼生於水火。”副將史德威低聲說道。
史可法聞言，無奈的點點頭：“是啊，咱們得儘快返回南京才是，駕！”
快到南京時，他竟正巧遇上了同樣奉召還朝的呂大器。
兩人相見，又驚又喜，呂大器比史可法小幾歲，生得高瘦，一張刀條臉上刻滿了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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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之兄！”呂大器拱手見禮，“不想在此遇到，我這一路北上，心裡一直在嘀咕，這南京究竟出了什麼大事，竟要一下子召回我們這許多人，史公久在江北，消息總比我靈通些，不知可否見教？”
史可法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雖在江北，距離南京不過三日之遙，可說起這朝中變故，我也是一頭霧水，隻是前些日子收到邸報，說馬士英、阮大鋮以謀逆罪被除。”
“那提督小教場總兵徐世禎自任總督京營戎政，又召你我等人還朝，這其中曲折，我在揚州所得的消息，怕比你還模糊。”
呂大器嘆了口氣：“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憲之兄，待會兒進了城，先去吏部報備，到了吏部，自然知道朝廷給我等安排了什麼去處。”
史可法點頭，他喚來部將史德威，叮囑道：“你帶我的行囊先去驛館安置，我與呂大人去吏部一趟，有事便到吏部尋我。”
史德威領命去了，史可法與呂大器換了件體麵些的袍服，一同進了南京城。
吏部衙門坐落在皇城西南麵，門前一對石獅子被雨打風吹得斑駁發亮。
二人到了門前，報了名號，不多時便被請入後堂，迎出來的是吏部右侍郎陳盟。
陳盟今日的態度，與前陣子在南京朝會上的惶惶然判若兩人。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緋袍，臉上掛著明媚的笑意，遠遠地便拱手道：“史公！呂公！二位辛苦，辛苦！下官陳盟，奉部堂之命，在此迎候多時了。”
史可法和呂大器都認得陳盟，此人在朝中素有“風從兩邊倒”的名聲，馬阮得勢時，他是馬黨的應聲蟲，馬阮一倒，他又搖身一變，成了力推徐石麒出掌吏部的“正直之士”。
史可法對他向無好感，可此時剛到南京，不宜過於冷臉，隻得還了一禮，淡淡道：“陳大人客氣了，我二人尚未到部報備，倒勞煩陳大人先等在這裡。”
陳盟笑得愈發殷勤：“史公這是哪裡話。您是國家柱石，呂公也是朝野仰望的直臣，部堂大人今日另有要事，不能親迎，特命下官在此恭候，二位裡麵請，裡麵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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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分賓主落座。陳盟親自斟了茶，不等二人開口，便主動說道：“二位大人一定是為了此番召還之事而來，實不相瞞，朝中如今已是大變，馬士英、阮大鋮一黨，已被永寧侯徐世禎徐將軍盡數剪除。”
“眼下朝廷名分上由內閣次輔王鐸王閣老代行首輔事，可明眼人都知道，真正執掌機要的，是總督京營戎政的徐將軍。”
史可法與呂大器對視一眼，史可法緩緩道：“徐世禎……這名字，老夫有幾分耳熟，好像是我在兩年前募兵時，從南京衛所中簡拔起來的一名武官，後來迎立今上時，他也出了力，以功升至總兵，隻是一直以來並無顯赫聲名，怎麼忽然之間，就……”
陳盟會意，壓低聲音道：“史公有所不知。這位徐將軍，城府深得很，九月初一夜，他率八百親兵由北安門入宮，誅殺馮可宗，趙之龍等，事後奉皇命召集百官入武英殿，當殿宣讀詔書，罷黜馬阮餘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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