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皇帝朱由崧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他冷冷的盯著薑曰廣，額角青筋跳了跳，聲音也沉了下來：“薑閣老，你這是什麼意思？朕尚在盛年，後宮之中也未必沒有子嗣，你如今便急著請立皇儲，這是怕朕坐不來這龍椅嗎！”
高弘圖也站了起來，拱手道：“陛下息怒，臣等並非此意，隻是天下未定，國本宜早立，潞王仁厚賢明，若得正位儲貳，則人心自安，社稷自固，此乃為萬世計也。”
弘光帝的臉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握住禦座扶手的指節泛白，像是隨時要發作，萬曆爭國本之爭的故事，音猶在耳，滿朝文武鬥了幾十年，逼得天子罷朝不出。
如今這東林黨人剛剛回朝，竟又要把這一套用到他的頭上！
徐世禎的臉色也難看得緊，他請這些人回來，是讓他們幫他穩朝局，處理政務的。
他們倒好，屁股還沒坐熱，就要鬧出個“請立潞王”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滿朝上下必然又是一場軒然大波，清流派和福王舊人必然開戰，他好不容易壓下的黨爭，立刻就要死灰復燃。
“薑閣老，高閣老。”徐世禎緩緩開口，透著一股冷意：“朝廷召爾等回京，以為輔佐天子，安定庶民，眼下國難當頭，建虜窺江，中原未復，爾等不思如何攘外安內，反在此大談國本，挑起儲位之爭，萬曆朝的舊事，難道還要在本朝重演不成！”
他越說越疾，到最後已帶了幾分嚴厲。
趙福來一直侍立在旁，見徐世禎發怒，也恰到好處地湊上前來，陰陽怪氣地道：“二位閣老，徐將軍說得是，這國本之事，便是要議，也不是今日該議的，皇爺累了，幾位大人若沒別的事，便請回吧。”
薑曰廣和高弘圖被徐世禎這一通搶白，氣得臉色漲紅，他們心下疑惑，不知道徐世禎到底是哪邊的人。
按理說徐世禎原為史可法舊部，又召回他們二人，自是清流無疑了。
可是此刻為何反而幫著弘光帝說話？
史可法見勢不妙，也不得不出來說話：“徐將軍息怒，薑、高二公也是憂心國事，才出此言，今日確實不宜深議，待來日，再從容計議也不遲。”
薑曰廣與高弘圖對視一眼，隻得悻悻坐下。
徐世禎這才緩和了語氣，重新轉向朱由崧：“陛下，臣還有第三件事要奏。”
朱由崧依舊黑著臉，卻也沒有發作，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徐世禎也不繞彎，直接道：“如今朝廷的財政，已經到了十分艱難的地步。”
“臣前番抄沒逆產，雖得銀數百萬兩，但這一個多月來，養軍發餉、整飭營伍、募兵造器，樣樣都是大開銷，尤其是京營整編，五營並立，每營都要發餉，修營，置辦器械，再加上金陵兵工廠選址，建設，紫金山大營開工，哪一處不要錢？”
“臣粗略一算，光是眼前這幾筆開銷，就已經出去了兩百餘萬兩，再加上戶部原有的虧空……”
他說到這裡，看了王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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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鐸會意，站起身來，滿臉憂色地道：“啟稟陛下，如今六部九卿，處處等米下鍋，江北四鎮自不必說，楊文驄北上撫軍，戶部隻撥了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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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巡按禦史黃澍進京請餉，也還等著戶部回話，還有新赴江浙募兵的楊文昭，也向朝廷上疏請撥募兵經費，再算上徐將軍整飭京營的開銷，眼下朝廷的財政赤字，已經多達百萬兩之巨！”
他頓了頓，看向徐世禎，又看了看弘光皇帝，最後才道：“戶部尚書張有譽的意思，是請徐將軍……多少再拿些銀子出來，畢竟抄沒逆產所得，還有相當一部分在錦衣衛的府庫中，另外，也想請陛下開內帑，支取一部分，以濟國用。”
朱由崧一聽又要掏錢，臉更黑了，他前幾天才被徐世禎連哄帶嚇地掏了三十萬兩內帑，這才過去幾天，怎麼又打上他內帑銀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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