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楊文驄勒馬遠眺著北都風光，胸中豪邁頓生，總有一天他要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九月下旬，徐州城外的官道上，已經能看到稀稀拉拉的霜草。
徐州總兵李成棟領著郭虎，王之綱，張天祿，張天福等幾員大將，齊刷刷地站在城北十裡亭外，身後跟著數百親兵，列成兩隊。
旌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的白氣在冷風中轉瞬即逝。
鳳陽巡撫的駐節之地，按舊製應當在淮安或鳳陽，可徐世禎偏偏要他楊文驄駐在徐州。
原因無他，徐州乃南北要衝，又是清軍南下的第一道門戶，興平伯高傑麾下，屬徐州兵力最重。
快到十裡亭時，楊文驄從車中探出頭來，遠遠望見一溜將旗，對身旁的幕僚道：“都到齊了？”
幕僚低聲提醒：“中丞，興平伯高傑未至，隻派了部下來迎，分明是蔑視朝廷。”
楊文驄冷笑不語。
正說著，徐州總兵李成棟策馬上前相迎，隨即他翻身下馬，拜倒在地：“末將徐州總兵李成棟，奉高帥之命，率徐州諸將，恭迎楊撫軍大駕！”
他這一拜，身後的郭虎，王之綱，張天祿，張天福等人也紛紛下馬，跟著拜了下去，數十名將領跪了一地，甲葉碰撞之聲叮噹作響，看著倒也齊整。
楊文驄緩緩下車，穿著一身嶄新的緋紅官袍，腰懸尚方劍，目光掃過眾人，不緊不慢地道：“李總兵請起，這大冷天的，讓你們在城外久候，倒是本官的過錯了，諸位將軍也請起吧。”
李成棟道謝起身，垂手而立，臉上卻沒什麼恭謹之色。
眾人俱是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認為楊文驄定然是因為馬士英倒台而被當權者排擠出京，發配至徐州前線做巡撫。
可楊文驄像是沒察覺這些人心中的輕慢似的，哈哈一笑：“李總兵，本官初來乍到，尚未熟稔徐州軍務，不知總兵可有安排接風？咱們酒桌上慢慢說。”
李成棟忙道：“有有有！末將已在總兵署中備了薄酒，為撫軍接風洗塵，撫軍請！”
眾人翻身上馬，一路向徐州城內行去。
楊文驄乘著馬車，搖搖晃晃地進了城，他掀開車簾一角，打量著這座飽經戰火的雄城，徐州城的城牆高大厚實，城頭上每隔數步便有一名軍士持槍而立，看起來一副守備森嚴的模樣。
隻是那些軍士的衣甲破舊，麵帶菜色，一看就是欠餉已久，楊文驄心裡有了數。
到了總兵署，李成棟將楊文驄讓到首座，自己與郭虎，王之綱等人在兩旁陪坐。
酒過三巡，楊文驄舉起杯，對眾將道：“楊某此番來徐州，多虧了徐將軍厚愛。”
這話一出口，席間眾將麵色各異。
楊文驄不等他們開口，又道：“若非永寧侯點將，我現在興許還在都察院做言官呢，當然，不是說在都察院做官有什麼不好，但是這鳳陽巡撫的位置對我來說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本官此行，身負三道要務，一曰監軍，按朝廷慣例，大軍在外，該由文臣監軍，從今往後，徐州、淮安一線的各鎮兵馬，凡有大戰，必先報本撫知曉。”
“二曰督餉，朝廷如今正在四處籌措銀子，江北各軍的糧餉，今後由本撫統一調度，諸將未得允許，不得擅自私分糧餉亦或縱兵擄掠。”
“這第三嘛……便是整肅軍紀，嚴明軍法！我大明乃是中原之正朔，與建虜不共戴天，此存亡之秋，江北諸鎮將帥，誰要是敢有言降清，畏敵怯戰者，我楊文驄認得他，這柄尚方劍不認得他。”
話音剛落，他便“噌”的一聲拔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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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身負欽命，這柄尚方寶劍可專殺三品以下文武大臣，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酒席上一靜，李成棟臉色微變，隨即又擠出一絲笑來：“撫軍大人說笑了，我等都是大明的臣子，世受皇恩，與建虜勢不兩立，降清之言，那是斷斷不會有的，隻不過……”
左協總兵郭虎極有眼色地接話道：“隻不過朝廷這餉銀，拖得實在太久了，撫軍大人既然督餉，那我等就鬥膽問一句，這銀子，什麼時候能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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