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驄回到巡撫衙門，走進書房退左右，獨自站在案前，鋪開一張兩淮鹽場與運河水係的輿圖，一手舉著燈，目光順著淮安，揚州，泰州一線慢慢滑下去。
兩淮鹽賦，本是國家歲入的大頭，弘光朝成立之初，四鎮兵驕，朝廷無力約束。
馬士英為穩住江北，竟將兩淮鹽賦劃給了四鎮自行徵收，各鎮總兵隨即在鹽場上層層加碼，設卡抽厘，甚至縱兵截殺商旅，把兩淮鹽務攪得烏煙瘴氣。
楊文驄放下手中的鹽道圖，輕輕嘆了口氣。
“要將鹽賦從這些驕兵悍將收回朝廷，談何容易......”
南京戎政府中，徐世禎披著件半舊的狐腋裡子大氅，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麵。
“侯爺，列位閣部，下官實話說，戶部如今是左手進，右手出，連口茶水錢都快勻不出來了。”財神爺張有譽見眾人皆已落座，便開始拿著一份賬單彙報。
“兩淮鹽賦的賬，下官讓人粗算了一下，去年全年，淮鹽行銷六十餘萬引，應收鹽課折銀二百二十萬兩有奇，可戶部實際到賬的，不足七十萬兩，餘下一百五十餘萬，去了哪兒？四鎮的軍餉，地方的截留，還有鹽道上下其手的虧空。”
“這筆賬，朝廷要怎麼算，如今各個衙門窮的叮噹響，可那些個鹽商和軍頭卻富得流油！”
徐世禎淺淺呷了一口龍井才道：“此事，諸公怎麼看，眼下朝廷遍地赤字，張部堂，你把知道的情況都說說。”
“該如何收回兩淮鹽賦，該如何節製江北諸將，都得議個章程出來。”
“我聽說淮揚巡撫與東平伯劉澤清勾結一處，不聽朝廷旨意，公然行割據之實，有這回事麼？”
張有譽道：“回大人，確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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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揚巡撫田仰其人，本就是馬黨出身，大人前番以雷霆手段肅清奸黨，又將阮大鋮明正典刑，田仰這些舊人自然心生恐懼，他巡撫淮安等地，手頭有兵有糧，又和劉澤清勾結一處，截留賦稅，和朝廷貌合神離，下官以為，不殺此人，不足以安定天下。”
“倒是安廬巡撫張亮，素來心向朝廷，是個能任事的。”沈兆鳳在一旁低聲說道。
史可法聞言點了點頭，介麵道：“張亮確實可用，此人識大體，知兵事，又懂漕運，老夫在揚州時，他曾多次主動解送糧草北上，若論實心任事，四鎮轄下的文官裡，張亮當數第一。”
“依老夫之見，不如令他接替我，任漕運總督，把北上的糧道和漕銀重新抓起來。”
徐世禎略一沉吟，道：“好，就依史閣部所言，王閣老，擬票，命張亮為漕運總督，仍兼安廬巡撫，駐節淮安，原漕運事務，暫由他統一總攬。”
王鐸趕緊記下，張有譽見狀，又建議道：“侯爺，欲收回鹽務，當從鳳陽，安廬二處入手，楊文驄鎮鳳陽，張亮鎮安廬，皆是心向朝廷的國之幹城。”
“下官以為，可另擇一賢明總兩淮鹽務，以欽差名義巡鹽，明收鹽稅，暗查私鹽，曰總管兩淮鹽運。”
徐世禎點頭：“此事就這麼辦，至於人選，我看就從戶部或都察院派個僉都禦史銜的出去，最合適不過。”
張有譽道：“下官保舉一人，戶部山東司郎中施鳳儀，為人剛直，精於鹽法，在戶部多年，對兩淮鹽政了如指掌，以他出任兩淮鹽運總管大臣，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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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聞言大喜：“此人正在我幕府下效力，替老夫贊畫軍機，確實是個能吏，我也推薦施鳳儀任鹽務總管。”
徐世禎道：“既然部堂和閣部都推薦此人，那就讓施鳳儀出任兩淮鹽運總管一職，他此去首要之事，便是頒行票鹽之法，整飭鹽稅。”
眾人聞言一怔，隨即張有譽問：“何為票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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