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是不是要把錢謙益抓起來，徐世禎還是有些猶豫的。
沈兆鳳在一旁拱手道：“將軍，錢謙益乃東南士林領袖，門生故吏遍布江南，冒然逮捕他，怕會引起士林更大的反彈，咱們與士紳之間，如今已是對立之勢，若再抓了錢謙益……”
“正是要抓！”趙福來打斷了沈兆鳳的話，語氣急切，“沈大人，這些日子，物議洶洶，不少士人張貼匿名帖，辱罵朝廷。”
“這其中，未必就沒有錢謙益的身影！咱家派人盯著他的府邸好幾個月了，進進出出的，儘是些不安分的書生，咱們與他們這些東南士紳之間，早就是你死我活，形同水火了！將軍不如就一鼓作氣，直接將這朝廷的毒瘤剷除！”
韓彪也點頭附和：“廠公說得在理，錢謙益此人，聲望太高，若不處置，終究是個隱患。”
沈兆鳳自己就是讀書人，他對錢謙益這種文壇泰鬥有著一股莫名的濾鏡。
徐世禎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韓掌堂。”
“下官在。”韓彪連忙抱拳行禮。
“不要聲張，先把錢謙益抓起來，在詔獄裡關他幾天。”
韓彪和趙福來齊聲應下。
“他背後定然是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東林黨人這麼多年經營東南，各種關係盤根錯節，飯要一口一口吃。”
徐世禎站起身來，走到堂前，望著外麵漸黃的梧桐葉，緩緩道：“為今之計，還是要先穩住人心，趙福來，沈兆鳳，你們二人放出消息去，就說皇上龍體大漸，本將軍準備召開大朝會，讓文武百官覲見皇帝，以安天下之心。”
眾人頓時都明白了徐世禎的意思。
“先前被廠衛逮捕的那些士子，讓刑部那邊寫個告示，讓他們的家人來認領，凡是願意痛改前非，簽下保證書，不再非議朝政的，概不追究。”
“至於剩下的硬骨頭，那就是反對朝廷，妄議軍國大事，把那幾個帶頭的拖去斬了，其餘全部流放瓊州。”
黃澍聽了這話，心中一凜。
徐世禎這是要一手軟一手硬，放一批，殺一批，再流一批。
既安撫了大部，又震懾了少數，手段老辣，滴水不漏。
沈兆鳳沉聲應下：“明白，卑職這就去辦。”
徐世禎揮了揮手：“下去吧，趙福來，給這位黃大人安排個住處，改日給陳盟打個招呼，安排他去做個僉都禦史。”
黃澍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不久之後，南京便流傳有皇上龍體大漸的消息，經內閣集議，決定於十月十五召開大朝，皇帝臨朝受賀。
一時間，剛沉寂不久的洶洶物議又再度如燎原之勢席捲江南各地。
“朝會？皇上終於要露麵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狗賊徐世禎把皇上軟禁在興寧宮，連妃子都不讓見，這回總算要臨朝了，我看他是頂不住物議了。”
“你這是聽誰說的？”
“這你別管。”
“誒，你們聽說了沒有，前些日子東廠抓了好些士子，一個個簽了保證書才放出來，那些死硬分子，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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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從沒有像他這般對待咱們讀書人的，這番大朝，老夫定要在禦前痛斥這等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一名鬍鬚盡白的禦史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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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被錦衣衛當廷杖殺，老夫也能在煌煌青史上留下一個直言不諱，死諫君父的美名！”
一旁的年輕翰林急忙提醒：“噓，小聲些！臭老頭你不要命了？東廠的番子到處都是，茶館裡隔三差五就有人被帶走，你還敢在這兒說這些？”
“對對對，咱們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喝茶......”
揚州高傑部大營，一員傳令兵跪在帳中，額頭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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