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還籠罩在一片淅淅瀝瀝的雨幕之中。
新掛牌的衙門是一處三進式大宅院改建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的藍底金字匾額，上書“兩淮鹽運總管衙門”八個大字。
滿載銀箱的馬車從衙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把半條街堵得水洩不通。
路過的百姓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紛紛駐足圍觀，有膽大的還湊到跟前打聽。
衙門內外，林公輔帶著五百親衛營的精銳兵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座衙門圍得鐵桶一般，各自按刀而立，目光冷峻的掃視著一眾鹽商。
鹽商們被看得心裡發虛，紛紛催促著自家僕從把一箱箱銀子從車上擡下來，堆在衙門前指定的空地上。
施鳳儀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湛藍色官袍，頭戴烏紗，腰束銀帶，站在衙門前的石階上，指揮著稅吏們清點入庫。
他身後擺著幾張長桌，桌上鋪著紅氈，氈上放著筆墨紙硯和幾摞空白的票據。
每有一家鹽商繳完銀子，便有稅吏上前清點，驗明成色和重量，確認足額之後，施鳳儀便提筆在票據上寫下鹽商的姓名，繳銀數目，然後蓋上兩淮鹽運總管衙門的大印，遞給鹽商。
“汪家，六十萬兩，足秤！”一個稅吏高聲報出數目。
“入冊！出票！”施鳳儀站在堂中，聲音清朗，指揮若定。
汪廷璋站在堂前，看著自家銀子一箱一箱的擡進去，心中像是被人用刀派剖開般滴著血。
銀子清點完畢，一個稅吏捧著一疊蓋了關防的票據走了出來，明晃晃的寫著“大明鹽票”四個大字，邊上鈐印著年月日期，鹽斤數目和關防大章。
稅吏將票據遞到汪廷璋手中，汪廷璋接過一看，滿頭霧水的愣在原地。
他鼓起勇氣走到施鳳儀麵前，拱手一禮，賠著笑臉問：“施總管，草民鬥膽請教大人，小人交了銀子，怎麼倒給小人一張紙？”
施鳳儀沒有說話，是旁邊的一員皂吏笑著解釋：“這鹽票自然就是百姓向官府買鹽的憑證。”
汪廷璋更加糊塗了：“從前買鹽，用的都是鹽引，如今這鹽票跟鹽引有何分別？”
吳允中，程德馨兩人也一同湊了上來，都是滿臉的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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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鳳儀這才緩緩放下筆，聞言擡起頭來，看了三人一眼，笑道：“汪老爺問得好，本官正要與你們說明白，從今往後，朝廷的大小鹽場，都要按票購取。”
“不論轉運，銷售，一應鹽務，都需有官府出具的鹽票作為憑證，鹽票上寫明鹽商姓名，可支鹽數和行銷區域。”
“鹽商憑票到鹽場支鹽，憑票運銷，憑票過鈔關，倘若被稽查到沒有鹽票就私自販鹽，那便是私鹽，朝廷嚴令禁止私鹽，抓住了是要嚴懲的。”
汪廷璋聽了，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追問：“敢問施大人，朝廷會如何懲治私鹽？”
施鳳儀臉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道：“重則殺頭流放，輕則十倍罰款。”
“汪老爺，本官把醜話說在前頭，朝廷這次是下了決心要整頓兩淮鹽政的，萬曆年間以來，兩淮鹽務便已是糜爛不堪，私鹽橫行，鹽引泛濫，朝廷收不上稅，百姓吃不起鹽，這樣的局麵，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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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將軍的意思很明白，從今往後，兩淮鹽政，必須歸於朝廷統一管理，誰有鹽票，誰就能販鹽，誰沒有鹽票，誰就是私鹽，膽敢在朝廷眼皮子底下運銷私鹽，幹犯國法，就休怪朝廷白刃不相饒！”
汪廷璋和吳允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從前的鹽引雖然也是戶部發行的，可實際執行起來漏洞百出，鹽引可以轉賣，偽造甚至通過賄賂官員而獲得更多的鹽引。
商人們靠著這些漏洞，賺得盆滿缽滿，可如今朝廷卻要一改往日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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