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要成為人類（化形）白砂按下了那個金色按鈕。
意識開始模糊。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電視畫麵開始融化，顏色從屏幕裡淌出來，流到地闆上，流到你腳上，最後你整個人都開始融化。
一號株的菌蓋最先發生變化。
灰白色的傘麵開始向內收縮，邊緣捲曲，像一朵正在閉合的花。
菌柄跟著縮，從底部往上裹，一層疊一層，把菌蓋整個包住。
二號到六號的菌絲同時湧過來，從四麵八方纏上一號株，層層疊疊地裹，越裹越厚，越裹越密。
“這是……我在給自己織繭？”
意識還在，但越來越飄，像喝多了酒之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菌絲繼續堆積，一號株的輪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約一米的橢圓形繭，掛在井壁中段的加固環上。
乳白色的菌絲緊密地編織在一起，表麵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像一顆巨大的蠶繭懸在發射井的半空。
繭的內部，變化更劇烈。
白砂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重新塑造。那些原本分散在六株蘑菇和無數小蘑菇裡的感知，正在往一個點上匯聚。
那個點在繭的中心。
菌絲在那個位置開始排列、摺疊、編織，按照某種她無法控製的規律，構建出一個新的結構。
骨骼的框架先成型。
一根脊柱，從下往上，一節一節地堆疊。
肋骨從脊柱兩側伸出來，像樹枝從樹榦上分叉，彎成弧形，在胸前合攏。
四肢的骨頭跟著長出來，上臂骨、前臂骨、掌骨、指骨，大腿骨、小腿骨、跗骨、趾骨。
“……這具身體，是按照精神空間裡那個樣子來的？”
頭骨最後成型，圓圓的，下巴尖尖的，眼眶很大。
骨骼框架搭好之後，菌絲開始在上麵鋪設肌肉和內臟。
心肌在胸腔裡開始跳動，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有心跳了。”
肺部開始膨脹收縮，像兩個小氣球在被反覆吹氣和放氣。
肝臟、胃、腸道，一個接一個地在腹腔裡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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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麵一層，皮膚。
菌絲在肌肉表麵鋪成一層薄薄的、光滑的膜，顏色從菌絲的乳白逐漸變成人類皮膚的淺色。
頭髮從頭皮裡鑽出來，一根一根地長，銀白色，細軟，垂到肩膀。
“……好像長過頭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白砂感覺自己正在沉入一片溫暖的深海。
最後殘留的清醒意識裡，她想到的是：
“蜘蛛要是這時候回來，我就完蛋了。”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
發射井裡很安靜。
菌絲繭懸掛在井壁中段，微微晃動，像一顆等待孵化的巨繭。
二號到六號母體蘑菇的菌絲全部連接在繭上，抽取導彈的能量，源源不斷地輸送養分。
井底和井壁上的小蘑菇們也把各自儲存的營養通過菌絲網路往繭裡送。
光幕懸浮在繭旁邊，上麵的數字已經不跳了，定格在：
【晉陞超凡中……】
【進度：12%】
井口上方，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八條腿卡在混凝土井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大蜘蛛回來了。
它嘴裡叼著一隻壁虎。
一隻體長超過半米的壁虎，灰綠色的鱗片在暗處泛著油光，四條腿在空中拚命蹬，尾巴甩來甩去，抽在蜘蛛的口器上啪啪響。
壁虎的掙紮相當劇烈，但蜘蛛的大顎像兩把液壓鉗，夾得死死的。
蜘蛛趴在井口，八隻眼睛往下看。
它看到了那個繭，立刻停住了所有動作。
壁虎還在它嘴裡蹬腿，但蜘蛛完全沒理會。
那八隻眼睛盯著菌絲繭，一動不動，信息素變成了一種白砂從未見過的顏色。
震驚？
蜘蛛趴在井口一動不動，壁虎在它嘴裡掙紮了許久，它才像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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