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呂梁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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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陷，兩鬢花白，看著確實像個六十的人。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二十多年了，他差點忘了自己剛來漢東時候的樣子。
那會兒他三十出頭，從部隊轉業，一身乾勁。
陳海剛進檢察院，毛頭小子一個，跟在他屁股後麵喊“呂處長”。
他帶著陳海跑案子，一個案子蹲點半個月，吃住都在車上。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能乾到退休，能乾出名堂。
後來陳海提了副處長，他提了處長。
他沒在意，覺得資曆淺，再等等。
後來陳海提了處長，他提了副局長，他也沒在意，覺得陳海比他年輕有衝勁，應該的。
再後來陳海都當了局長，他還是副局長，他開始覺得哪兒不太對。
可他還是沒說什麼，想著乾好手裡的活就行了。
再後來，就沒了後來。
他在副局長這個位子上坐得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信了，他就該坐在這兒。
久到別人叫他“呂局長”他答應得順嘴，可心裡那點東西，早就涼透了。
可今天歐陽節跟他說，你來組織部，乾部局副局長兼乾部五處處長。
他關了燈，回到客廳。
老伴兒已經把電視關了，毛衣收進籃子裡，準備回屋睡了。
“老呂，”她站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太一樣。”
呂梁抬頭看她。
“說不上來。”她笑了笑，“就是看著精神了些。”
她進了屋，門虛掩著。
呂梁坐在沙發上，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手機摸了出來。
他翻開通訊錄，往上翻了翻，又往下翻了翻，翻到一個名字停住了。
孫長河，原來省檢察院反瀆局的，跟他一批轉業的。
當年兩個人一起進的檢察院，老孫脾氣比他還倔，看不慣的事當場就懟，懟完就被人晾到一邊去了。
後來老孫被調到了市檢察院，再後來乾脆被弄到了一個閒得發黴的崗位上，明升暗降，實際就是讓他靠邊站。
去年老孫辦了提前退休，在家養花遛鳥，徹底不玩了。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撥出去。
他退出通訊錄，把手機擱在茶幾上。
過了幾分鐘，又拿起來，翻到備忘錄，新建了一條，開始打字。
“孫長河，省檢反瀆局出身，業務硬，敢碰硬茬。被整過，現在退二線了，心氣還在。”
他打完這行字，看了一遍，又刪掉了。退出備忘錄，把手機扔到一邊。
第二天一早，呂梁回了檢察院。
他沒穿病號服，換了身乾淨的襯衫，外麵套了件夾克。
到了院裡，碰見幾個同事，有人跟他點頭，有人假裝沒看見。
他也沒在意，徑直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東西不多，幾摞卷宗，幾本法律書，一個用了十幾年的保溫杯，一張全家福。
他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到一個紙箱裡，裝到一半，有人敲門。
是陸亦可。
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材料，看他在收拾東西，愣了一下：“呂局長，您這是……”
“整理整理。”呂梁把紙箱往旁邊挪了挪，“有事？”
陸亦可走進來，把材料放在他桌上：“這是一處報過來的案子，需要您簽個字。”
呂梁拿起來翻了翻，簽了。陸亦可沒走，站在那兒看著他。
“呂局長，您身體怎麼樣了？”
“沒事，老毛病。”
陸亦可猶豫了一下：“昨天的事，大家都挺替您不值的。”
呂梁抬頭看了她一眼。陸亦可這個人，他太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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