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往東邊飄了幾步，停住。
“主人，您往東邊站三步。”
陳陽過去，站住。
“就這兒。”
他蹲下去，手按在塘邊的泥上。
涼。
“底下是什麼？”
“一根樁。”
老黑說。
“看不見底。”
老黑停了停，“樁是空心的。”
“氣息就是從裡頭出來的。”
陳陽站起來，掏出手機。
“張副鎮長，我是陳陽。”
“陳顧問？”
“老塘東邊靠岸三米，底下有根樁，我要挖出來。”
那頭靜了兩秒。
“您說挖我就挖。”
“調挖機，人手要嘴嚴的。”
“我懂。”
下午三點，挖機進場。
塘邊的泥一層層剝開。
挖到兩米多深，鬥子磕到了硬東西。
一根水泥樁露出來。
樁不粗，胳膊那麼圓，從上往下看不見底。
樁身外頭裹著一層黑泥，泥裡纏著幾圈銅絲，纏得整整齊齊。
工人把手停了。
“陳顧問，這樁怎麼這麼深……”
“往下挖。”
陳陽說，“挖到根。”
張副鎮長站在他邊上，胳膊上搓了兩下。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他走到一邊壓低聲音說了兩句，又回來把手機塞回兜裡。
“誰？”
“我媳婦。”
張副鎮長說，“問我回不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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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怎麼老往您這邊拐。”
他又搓了下胳膊。
“怕冷就站遠點。”
張副鎮長往後退了兩步，沒再說話。
將近五點，樁從泥裡出來了。
一米八長短。
一頭是封的，另一頭鋸開過，又用水泥封了回去。
封口的水泥，比樁身的顏色新。
“陳顧問。”
“裡麵有東西，把它切開！”
磨光機切了兩刀，封口裂了。
裡頭是空心。
水從縫裡淌出來，顏色發黑，很快就淌完了。
然後所有人都聞見了。
一股味道壓過來。
不臭，是甜的。
甜得發膩，像放久了的蜜。
挖機師傅扭頭就吐了，吐完抬頭罵了半句，後半句沒罵出來。
陳陽沒退。
他蹲下去，往樁裡看。
樁是空心的，裡頭塞滿了。
塞的不是水泥。
是一個蜷著的人。
骨頭是白的，衣服還認得出來，是工地上那種黃綠背心。
一隻手蜷在胸口，另一隻攥著，攥得死緊。
“陳顧問。”
張副鎮長的嗓子啞了，“這是人。”
“是活人打進去的。”
陳陽說，“打生樁。”
“什麼？”
“打樁的時候，樁裡塞一個人下去，這樁才立得住。”
陳陽說，“老輩子蓋橋、修閘都乾過。”
“誰乾過？”
“乾這種事的人，缺的就是那口氣。”
陳陽說，“他自己的氣不夠，就拿別人的。”
他掰開那隻攥著的手。
掌心有四道抓痕，斜著從掌心拉出去。
手心裡攥著一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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