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收到的那束花。
季星然身上和林嫵衣領上如出一轍的香氣。
四條線索在沈硯辭的腦海裡拚成了一幅他極其不願意看到的畫麵。
他皺起眉，重新審視坐在自己對麵的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男人，隻覺得從第一次見麵起就縈繞在心頭的那股違和感終於有了名字。
那張嬉皮笑臉的麵孔之下藏著的東西，他現在隱約看到了輪廓。
你最好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偏偏季星然對空氣中驟然緊繃的氣氛毫無察覺，或者說，察覺了但並不在意。
他依舊笑眯眯地舉著空茶杯，往旁邊的小秘書那邊遞了遞：“這茶確實不錯，沈主席應該不會介意我再續上一杯？”
秘書正要上前接杯，季星然向前傾身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桌沿，落在了辦公桌側下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他從椅子裡微微彎下腰，伸出手，從垃圾桶裡拈起了那朵依然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花瓣是絲絨質感的深紅，花型端莊飽滿，莖乾修長，萼片下係著一個小小的緞帶蝴蝶結。
“自由女神。”季星然盯著手裡的花，低聲念出了一個名字。
厄瓜多爾經典紅玫瑰，絲絨質感，深紅花型，耐存放，高端玫瑰裡的天花板級品種。
不常見，市麵上普通花店根本不會進貨。
他今天早上送給林嫵的那一束，全是這個品種，一模一樣。
他扯下一片花瓣，撚在指尖轉了轉，臉上慣常掛著的那個嬉皮笑臉的表情淡了下去，語氣卻依舊是輕鬆的，甚至比剛才更輕快了幾分，像是刻意壓住了什麼。
“哎呀呀，沈主席真是不懂憐香惜玉。這麼嬌豔的玫瑰花，就這麼隨手丟進垃圾桶裡，不覺得可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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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是什麼人？
能在一群老狐狸中間把家族企業壓得服服帖帖的人，怎麼可能看不穿季星然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
他的觀察力足以從一片被扯下的花瓣裡讀出全部的信息：這花是季星然送的，收花的人是林嫵，而眼前這個人剛剛親口承認了林嫵就是那個“很重要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倒是沒有那種感覺，畢竟這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不過季先生的心情我倒是能理解。畢竟——”
他頓了一下，不急不緩地繼續往下說，聲音不高不低，卻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手術刀。
“自己送出的心意，最後在別人辦公室的垃圾桶裡被發現，心裡應該不太好受吧。”
季星然的笑容僵硬了不到一秒，隨即恢複了正常。
他重新打量起坐在對麵的這個男人，年輕，看上去甚至比自己還小一兩歲，麵上掛著客客氣氣的微笑，說話慢條斯理，從頭到腳都透著世家子弟該有的從容與教養。
但就是這種從容，讓季星然第一次覺得不舒服。
這個人不像學生，更像一條暫時蟄伏在淺水區的鱷魚，鱗甲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危險。
他收起笑容，臉上的表情難得正經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沈硯辭：“你想說什麼？”
“本以為和季先生這樣的聰明人說話可以稍微輕鬆一點，現在看來，還是非說破才能讓你更明白。”
沈硯辭輕輕歎了口氣，揮手示意秘書退出去。
等門關好之後，他從辦公桌後麵站起身來，長腿邁過桌沿，走到季星然麵前站定。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是張揚肆意的小麥色與紮眼紅發，一個是清冷矜貴的冷白皮與烏黑短發。
兩張同樣出色的麵孔在不到一臂的距離內對視著，空氣中似乎有看不見的火星在劈啪作響。
沈硯辭站著，再加上那副與年齡不符的淡漠神情，氣勢上隱隱壓過了季星然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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