縷月光。
李煜看晃了眼，喉結不動聲色地滾了一下。
然後他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傻乎乎的，和剛才那個在車裡侃侃而談的商界新秀判若兩人：“嫂子，你終於笑了！不說了不說了，我先接電話，一會兒飯菜就到了。”
他一麵說著，一麵拿著手機朝陽台走去，走到一半還回頭看了林嫵一眼，確認她嘴角那點殘存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這才心滿意足地推開了陽台的玻璃門。
等李煜走出去，林嫵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她現在已經很少笑了。
丈夫還在的時候，她也是把笑容掛在臉上的，甜滋滋的，像春天枝頭新抽的嫩芽。
每天連看到路邊開了一朵花都要拍下來發給他，事無巨細地和他分享每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
可自從那個人離開之後，所有的喜怒哀樂就像是被連根拔起，她失去了笑的理由，也失去了分享的對象。
日子變成了一潭死水，她隻是機械地活著，為了母親，為了活下去本身。
林林站起身來，漫無目的地打量著這間陌生的客廳。
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幾上擺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商業雜誌和一隻看起來從來沒裝過水果的空果盤，電視櫃旁邊立著一個畫架，上麵蒙了一層白布，看起來很久沒動過了。
林嫵的目光掃過壁爐上方的置物架，忽然頓住了。
那裡擺著一個相框，照片裡兩個人並肩站著，年輕一點的那個是李煜，穿著一身學士服笑得張揚肆意。
年長一點的那個一手搭在他肩上，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弧度，眉眼間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冷峻。
林嫵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
李煜在陽台上聽了母親將近半小時的嘮叨，從公司的事問到他的個人問題，從他爸的康複情況問到國內的飯菜合不合口味。
又說他幾十套好房子不住，非去住個小破公寓，還一天天的不回家。
李煜嗯嗯啊啊地應付著，目光卻不止一次透過玻璃門往客廳裡瞟。
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掛了電話，他推門走回客廳，手裡還攥著微微發燙的手機。
“嫂子，餓了吧？餐應該快——”
李煜環顧四周，客廳沒人，廚房沒人，餐桌前也沒人。
李煜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個不太合適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萬一嫂子困了在他床上睡著了呢？脫了那身濕漉漉的臟衣服，躺在深灰色的床單上，一頭烏發散在枕頭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
李煜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這個畫麵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嫂子不在房間，那會在哪兒？
李煜忽然想到唯一還沒看的地方，轉身走到走廊儘頭緊閉的洗手間門口。
門縫裡沒有透出燈光，但湊近了能聽到極輕極低的、壓抑著的啜泣聲，像是怕被人聽見，又像是已經忍了太久終於忍無可忍。
“嫂子？”李煜曲起手指敲了敲門，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擔憂，“你在裡麵嗎？”
沒有回應。
李煜又敲了兩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我進來了？”
還是沒有回應。
他按住門把手輕輕一轉——門沒鎖。
推開的瞬間李煜看到林嫵坐在馬桶蓋上，懷裡緊緊抱著他從客廳置物架上取下來的那個相框，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微微發抖。
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濕漉漉的睫毛上，每一根都掛著細碎的淚珠。
李煜站在門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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