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子抽走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是自己的：“他們竟然……連他死了都不放過。”
他活著的時候身不由己，娶個喜歡的女人都不被祝福。
現在人沒了，以為終於能清淨了，結果他媽還要給他娶一個素未謀麵的陰婚媳婦。
他躺在那麼冷的地下，連拒絕都說不出口。
張珍珍跪在林嫵麵前，抓住她冰涼的手，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直直地望著她，目光裡是絕望和希望混雜在一起的、近乎灼人的懇切：
“林姐姐，我知道你們的事。我知道你是李鳴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他唯一喜歡過的人。
現在隻有你能救我了！我要是逃婚，李家會不會報複我爸媽？
那些豪門背地裡是不是都有黑道手段，是不是像小說裡寫的那樣能把人弄得生不如死？
我這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可我才十九歲，我不想這輩子就這麼——”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碎得拚不起來，整個人跪在地上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麻雀。
林嫵的思路不自覺的就跟著她走了，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澀：“那……你要我怎麼做？”
張珍珍的眼裡幾乎是瞬間迸出了一抹亮色。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淚，連手背都顧不上擦就急急地說：“林姐姐，你代替我嫁給李鳴，你嫁給他好不好？
你們本來就是夫妻，不過就是少了一個儀式，現在我幫你們補上。
李家現在缺一個新娘子，你是他活著的時候唯一愛過的人，沒有人比你更合適。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去嫁給你老公嗎？”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在林嫵頭上，她整個人愣在原地，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瞬間被清空了。
她瞪著麵前這張哭花了的臉，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珍珍見林嫵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連忙又往前湊了湊，語速更快了幾分，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你不用擔心！你不是認識李煜嗎？你們關係挺好的對不對？到時候就算被李家的人發現，李二少肯定會護著你的，他不會讓你受傷害。你不會有事的，還能救我，這是一箭雙雕的事啊！”
林嫵的臉色在聽到“李煜”兩個字的時候變了。
她猛地甩開張珍珍的手，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從哪裡聽說我和李煜關係不錯的？”
張珍珍眼神閃了一下，那隻被甩開的手懸在半空中，慢慢地縮了回去。
她低下頭，沒有再伸手去拉林嫵，隻是把手收回來攥在自己胸口，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死緊。
兩人之間隔著一片狼藉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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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的鈔票、被掀翻的紙糊首飾、撕開的枕頭、一撮黑灰色的灰燼。
月光不知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房間裡的燈光顯得格外刺眼。
按這邊的老規矩，迎親隊伍要先在城中繞一圈，嗩呐開路，八抬大轎，讓全城人都知道這家在娶媳婦。
但現在的年輕人早就不興這個了，都是婚車直接從男方家開到女方家樓下，放一掛電子鞭炮就算完事。
張珍珍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她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撲到林嫵腳邊，仰起頭，眼淚無聲地滑下來，在尖尖的下巴上彙聚成一滴，落在林嫵光著的腳背上：“林姐姐，求求你！求求你了！”
林嫵閉上眼睛。
她看到了自己當初和李鳴去領證的那個下午。
沒有婚紗，沒有宴席，沒有雙方父母的祝福。
兩個人從民政局出來，李鳴難得地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說我欠你一個婚禮，以後一定補給你。
她笑著說好啊，我等著。
她等來了葬禮，等來了一道驅逐令，等來了半年孤零零的夜晚和每夜抱著照片入睡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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